第10日08:30,救援艇抵达雾栖岛北岸。
陆观看见了归潮山庄的屋顶。
灰白建筑藏在树后,主楼东侧有一缕烟贴着屋面横移。烟不算浓,却没有被雨压散,反而被西南风推向山庄中部。
“西北维护泊位在那边。”领航员指向一段露出水面的铁栏。
浮桥已经不在原位。
两根固定链断了一根,桥体斜卡在岸边,随着浪头来回摆动。靠外侧的水面不断冒出浑浊旋涡,声呐显示一根旧桥桩横在进船线上。
马会川只试了一次。
救援艇以最低速度靠近,距离浮桥还有七米,一股横浪便将船尾推向暗桩。驾驶员立即反车,艇身擦着旋涡退回深水。
“首个靠泊点放弃。”马会川说。
“能不能放小艇?”陆观问。
“这里放,人会连小艇一起拍到桥桩上。”
工程人员调出五年前的检修照片。石阶最下方有一只嵌入岩壁的钢环,上方是一米宽的混凝土坡道,可以抬担架,却无法让多人并排通行。
“钢环要是锈断呢?”民警问。
“船首用岩壁环,船尾抛临时锚,再留一名驾驶员随时修正。”马会川说,“先送两名救援人员上岸建立绳路,医护和警方第二批,案件联络最后。”
陆观没有要求调整顺序。他需要上岛,但不是第一个跳上岸的人。前方有没有塌阶、带电积水和埋伏,应当由携带专业装备的人确认。
救援队又检查一遍担架宽度。折叠担架能过坡道,硬质转运板需要竖起搬运。两种器材被分别绑在舱侧,免得靠岸后才发现卡在入口。
马会川没有因山庄已经在视野里就冒险。他让工程人员查看第二靠泊点:北岸旧检修口,距离主楼更远,需要沿石阶上行,但岸线背风,水下也没有固定桩群。
救援艇重新转向。
陆观回头看了一眼脱位的浮桥。八码不到的距离,没有一个人提议再试一次。
陆观把平面图压在膝上,观察烟的走向。东侧通风口冒出的烟先向北,再贴着屋檐转向礼堂。他沿烟迹在图上画箭头:“东侧有热源。西南风正把烟往中部通道压。”
医护看了一眼:“岛上还有伤者,不能让他们往下风口集中。”
“泵房在主楼西北角。”陆观指着合同附图,“按旧设计,那里有独立防火分区和水泥外墙。但我们不能确定门还能不能开,也不知道林雪会不会往那里转移。”
合同附图没有标通风方向。陆观又翻出消防验收摘要,从低清扫描图里确认,东侧档案区与礼堂共用一段排烟竖井,西北泵房则单独向北排气。
泵房因此只是相对安全。只要中部防火门没有落下,烟仍可能沿公共走廊绕进去。他把“相对安全”四个字写得很重,避免任何人把它读成“人员必在”。
他没有说“去泵房找她”。
他只给东侧区域涂上红色斜线,没有在图上替林雪画撤离路线。
船载热成像受到雨幕影响,画面上只有几个模糊色块。主楼东侧温度持续上升,礼堂屋顶暂时正常,南侧码头则完全被树冠遮住。
陆观正把三个区域标进风险图,眼前忽然浮出一行字。
【系统消息】
【一次性危机预警已触发】
【目标生命风险正在快速上升】
【本权限已使用】
没有坐标。
没有倒计时。
甚至没有说明“目标”是林雪,还是岛上的所有人。
陆观握住笔,强迫自己继续看现实中的烟。
陆观在风险图右上角写下“生命风险上升”,没有写坐标。随后他把风、浪、暗桩和建筑热源四项重新报给行动组。
“东侧热源增长,烟往中部走。”他对行动组说,“如果从旧检修口上岸,优先控制西北泵房和主楼外侧,不要直接穿东侧通道。岛内有一名昏迷伤者,杜承安可能已被重新控制,但不能按确定状态处理。”
民警把信息转进登岛分组表。
救援艇绕过岛北突出的石壁。第二靠泊点仍看不见,只能听见浪撞石阶的声音。
陆观把林雪的名字写在人员栏第一行,又用笔划掉。
救援顺序不能按他最想先找到谁来排。
他重新写成:就近伤者优先,受困区域优先,失联人员全部核对。
笔迹被船身震得有些歪。
——
08:42,归潮山庄。
烟从主楼东侧通道灌进来时,林雪先关上档案室外门。
那扇门挡不住已经进入通风管的烟,却能延缓东侧通道的新火点向档案区蔓延。档案室里的溶剂机关已经被隔离,这股烟来自另一套装置。
“去泵房。”她说。
“证物呢?”江澄问。
“带已经封装的,散落文件不要拿。”
防水周转箱由江澄和方哲抬。叶珊与韩立诚用折叠毯转移宋晚晴,确保她头颈不晃动。杜承安双腕受限,被安排走在林雪前面,腰间另系一根绳带,绳尾由方哲控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名关系人,一个不能少。
林雪自己走在最后,携带灭火器,沿途关闭能够关闭的防火门。她没有去追烟源。当前热源位置不明,队伍里还有昏迷伤者,拆机关必须排在转移之后。
他们经过礼堂侧廊时,天花板传来细碎爆裂声。
一块灯罩落下,砸在队伍后方。
韩立诚下意识松开折叠毯,林雪一把托住宋晚晴肩侧。
“别撒手!”
“上面要塌了。”
“那就加快,不要跑。”
烟层还在头顶,没有压到人的口鼻高度。奔跑只会让队伍散开,也会让伤者受到二次撞击。
方哲踢开走廊边一只空纸箱,发现箱后堆着三卷未拆封幕布。幕布外包装已经被热气烘软,继续留在通道里就是燃料。
他们没有时间搬远。
林雪让他把幕布推入最近的空储物间,关闭金属门,再用湿毛巾塞住底部缝隙。江澄则关掉礼堂独立配电,防止线路继续供能。
08:51,所有人进入西北泵房。
这里与主楼之间隔着一堵混凝土墙,有独立排水沟和向外开的检修窗。空气仍有潮湿机油味,没有烟。
林雪先重新确认人数。
叶珊、宋晚晴、江澄、方哲、韩立诚、杜承安。
六人都在。
随后才检查宋晚晴。她的呼吸没有继续变慢,叫名字时能睁眼两秒,右侧肢体也有回缩反应。情况仍然危险,但暂时没有出现明显恶化。
林雪让叶珊报出从07:30开始的全部记录。呼吸次数在十六到十八之间,清醒反应没有继续缩短。她把数据抄到防水袋外侧,连同受伤位置、可能凶器和是否呕吐一并注明。
救援人员一旦出现,第一眼就能据此决定转运顺序,不必在烟里重新问一遍。江澄拆下检修窗的防虫网,韩立诚则用湿布封住通往主楼的门缝,只留下能够观察走廊的一小段玻璃。
“每两分钟继续记录。”林雪说。
她把杜承安固定在泵房中央立柱旁。这次除了两根扎带,还有一条完整尼龙绳穿过腰带,绳结留在三个人能看见的位置。
“你准备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杜承安问。
“等警察接手。”
“没有船会来。”
林雪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还是黑桃告诉你的?”
杜承安闭上嘴。
泵房墙上挂着旧消防分区图。主泵负责山庄消火栓和喷淋,备用泵则能向礼堂防火卷帘提供水压。方哲检查电控柜,发现主泵电源正常,储水池水位也在安全线以上。
“泵能启动。”他说。
“先打主楼喷淋。”
“喷淋会冲坏走廊痕迹。”江澄提醒。
“先保住走廊里的人。”林雪说,“已经封存的证物在周转箱,剩下的痕迹交给录像和警方判断。”
她让江澄连续拍摄压力表和启动时间。即使水流改变火场状态,后续调查也能知道喷淋何时启动。
方哲按下启动钮。
泵机震动起来,压力表指针缓慢上升。几秒后,主楼方向传来水管受压的闷响。外面的烟暂时没有继续变浓。
“礼堂呢?”江澄问。
“要先关闭中部防火门,才能让分区压力够。”
韩立诚去拉墙上的联动手柄。
手柄落下,指示灯却没有变化。
方哲检查线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防火门没有响应。”
“机械关闭呢?”
“可以去门边手动释放。”
“现在不能穿过烟区。”林雪说。
她沿控制线找到泵房角落的分区接口。接口本应直接连接防火门电磁释放器,中间却串入一只与网络柜相同外壳的维护模块。
模块亮着红灯。
本地控制无效。
主楼消防泵明明可以工作,通往礼堂的防火门却被黑桃留下的模块锁在开启状态。
烟正沿着那条没有被截断的通道,一点点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