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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伞座离开过门厅

    第10日01:00,林雪把旧相册翻回倒数第三页。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淡黄色数字。

    【18:20:11】

    “这是相机时间,还是后来打印时加的?”她问。

    宋晚晴辨认了一会儿:“项目相机自带时间水印。那天要清点告别展,我拍过一组现场照片。”

    “相机时钟准吗?”

    “可能有误差。”

    江澄从自己的书面陈述中翻出一个旧设备编号:“相机每天和项目电脑同步一次。扫描日志里记过,它当天下午比门禁主机快四十六秒。”

    “你确定是这台?”

    “编号A-17。相册封底也有。”

    林雪没有直接采用他的记忆。她检查相册封底,编号确实为A-17;离线工作副本里的设备核验页则写着,A-17在案发次日送检,相机时钟快四十四至四十八秒。

    照片的实际拍摄时间约为18:19:25。

    前一张水印是18:14:52,后一张是18:27:03。三张照片里的礼堂电子钟分别显示18:14、18:19和18:26,与相机固定快时相容。

    江澄把三组时钟误差写进记录:“误差方向一致。今晚临时改水印,得连礼堂电子钟也一起伪造。”

    林雪把三张照片按顺序排开。

    表面上,它们只是宋晚晴记录告别展布置。第一张拍代表物陈列架,第二张拍工作人员搬椅子,第三张拍礼堂入口。

    林雪没有看镜头中央的陈列架,反而把照片转向礼堂入口左侧的装饰玻璃。

    礼堂入口左侧挂着一面装饰玻璃。玻璃反光里能看到主楼门厅的一角:通知栏、雨具架,以及墙边一个深色的圆柱形物体。

    那是黄铜伞座。

    18:14的照片里,伞座靠在通知栏下方。底座压住地毯边缘,旁边有一块颜色较浅的方形墙砖。

    18:19的照片里,墙砖还在,地毯上却只剩一圈积灰较少的圆形印子。

    伞座不见了。

    18:26的第三张照片中,它仍没有回来。

    林雪又检查相册前面二十多张照片。只要拍到门厅反光,伞座几乎都压在同一块墙砖前。最早一张拍于项目开始前七天,最晚一张是案发当天18:14。

    它不是工作人员随手挪动的轻便雨具桶。

    资产登记显示,伞座属于门厅固定陈设,底部配重是为了防止来客抽伞时把整只桶带倒。日常保洁只擦表面,不会搬离原位。

    林雪让六个人分别写下最后一次注意到伞座的时间。宋晚晴只记得17:30左右还在,江澄没有印象,方哲说当天没进门厅,韩立诚写18:00巡查时见过。杜承安写的是“整晚都在原处”。

    “你整晚都看着它?”林雪问。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见过它被搬走。”

    “那就改成没见过,不要把没注意写成一直存在。”

    杜承安把答案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林雪收回改过的纸:“照片只管到18:19,谁搬的,另查。”

    “后来什么时候放回去的?”林雪问。

    宋晚晴摇头:“我没注意。”

    韩立诚说:“发现遗体以后,所有人都集中在礼堂。第二天警方勘查时,它在门厅。”

    “也就是说,18:14还在,18:19已经被移走,次日又回到原位。”

    方哲盯着反光:“你为什么确定那不是有人拿去放雨伞?”

    “可以是。”林雪说,“所以要检查它被搬去了哪里、为什么又回来。”

    她没有在照片上直接写凶器。

    门厅距离旧档案室不到三十米。一个成年人搬走伞座,几分钟足够;但照片只证明物品离开固定位置,不证明经手人,更不证明它伤过叶知秋。

    林雪把三张照片分别编号,又让宋晚晴重新陈述拍摄位置。宋晚晴站到礼堂入口,按当年的角度举起空手。玻璃中的门厅范围与照片一致,方形墙砖和地毯印记都能对上。

    “现在那只伞座还在吗?”叶珊问。

    所有人看向门厅。

    从他们进入主楼起,那只深色黄铜伞座就放在通知栏下。里面没有伞,表面蒙着一层灰,像一件没人使用的旧摆设。

    林雪没有让任何人先靠近。

    她带六个人在礼堂门口完成原位录像,记录伞座与墙面、地毯和出口的距离。随后让韩立诚检查周围是否连着电线或机关,方哲用手电照底部边缘。

    没有线路。

    伞座高七十厘米,底部铸铁配重。资产清单标注重量十四点八公斤。它不适合长距离搬运,却足够从门厅带到相邻档案区。

    林雪量出底座直径,又去档案走廊门口检查地毯压痕。六年清洁已经破坏大部分表面痕迹,墙角仍留着一段被重物压扁的绒面,弧长和底座接近。

    她只记录尺寸,没有宣布二者相同。软质地毯会回弹,照片透视也有误差,正式比对需要测量模型。

    “如果真有人拿它打人,为什么还搬回来?”宋晚晴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留在档案室更可疑。”林雪说,“门厅固定陈设回到门厅,第二天所有人都会把它当成背景。”

    叶珊看向那只积灰的伞座。

    叶珊看了伞座许久:“它放回这里以后,第二天勘查的人是不是只会把它当门厅陈设?”

    “所以现在从底面开始查。”林雪说。

    “需要翻过来看底面。”林雪说。

    她让韩立诚和方哲戴手套,各扶一侧。两人没有把伞座抬离地面,只沿已铺好的洁净隔离布缓慢倾斜。江澄录像,叶珊记录开始时间,杜承安和宋晚晴站在黄色线外。

    底座露出来时,方哲先吸了一口气。

    铸铁配重外面包着黄铜壳。壳体边缘有一段十二厘米长的旧修补缝,焊料颜色比周围更暗。修补缝靠近地面的一侧,藏着几处针尖大小的褐色斑点。

    门厅日常清扫碰不到那个位置。

    “锈?”韩立诚问。

    “先不定。”

    林雪拍摄斑点分布,用干湿两支棉签分别取样。便携试纸出现弱阳性,但黄铜氧化物、清洁剂和多种有机物都可能干扰。

    她把棉签封存,标签只写“伞座底部修补缝暗褐残留”。

    “又是疑似血?”杜承安问。

    “又是需要警方复检的东西。”

    “你把任何褐色污渍都往血上猜,当然能拼出谋杀。”

    “所以标签没有写血。”

    林雪让两人保持伞座倾斜,自己调出旧法医照片。

    叶知秋后脑伤口不是完整直线。创缘一侧呈短弧,另一侧有浅表擦挫。当年报告认为它可以由楼梯棱角形成,却没有找到与弧面完全对应的台阶缺口。

    伞座修补缝外缘同样有一段不规则短弧,宽度与伤口处在相近范围。

    林雪没有把两张图叠成同一轮廓,只在记录里写下宽度范围。

    “照片有比例误差,锈蚀也会改边缘。伤口三维资料、伞座表面和残留物,三项都交警方复检。”

    她指了指18:19的缺位照片,又指向底部修补缝:“从现在起,它按待复检物单独控制,不能留在门厅让人继续碰。”

    “把它放进礼堂。”林雪说。

    “十四公斤多,怎么封?”韩立诚问。

    “不封整件。用隔离布包底,限制接触,记录位置。任何人不得单独留在旁边。”

    两人将伞座移到礼堂入口内侧。它没有与七件遗物放进同一箱,而是单独划出区域,四周贴上编号线。

    杜承安看着伞座:“就算它碰过血,也可能是发现遗体后有人挪动时沾到。”

    “可能。”林雪说,“那要解释为什么18:19它已经离开门厅,而遗体20:17才被公开发现。”

    “有人提前发现,却没有报警。”

    “谁?”

    杜承安不说话了。

    01:31,林雪重新检查旧相册。

    18:19照片里的玻璃反光除了伞座缺位,还拍到档案走廊门半开。门旁地毯有一道新压痕,宽度接近伞座底部,却只露出一角,无法确定。

    她没有把模糊痕迹升成硬线索,只标注为待现场尺寸复核。

    叶珊一直站在三号未寄信旁边。

    “这封信为什么也在七件遗物里?”林雪问。

    “姐姐写给我的。”

    “你之前说不知道真假。”

    “因为我没收到过。警方整理遗物时,在她的记录本里发现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后来家里只拿到复印件,原件说要随项目材料保存。”

    “记录本呢?”

    “失踪了。”

    江澄抬头:“撤场清单里没有记录本。”

    “所以这封信可能原本夹在本子中间。”林雪说。

    叶珊点头:“复印件背面有过几道痕,我以为是夹久了压出来的。”

    第一次侧光检查时,他们已经看见“20:00”“播放文件”和被截断的设备编号。那时不知道信纸原本夹在记录本里,压痕也只按单一方向拍摄。

    林雪在记录纸上画出三层位置:上层方哲的任务便签,中间记录本纸页,下层是这封信。

    “按这个叠放顺序重拍侧光。压痕对不上,就撤掉这项解释。”

    林雪戴上新手套,没有拆掉透明保护袋。她让方哲离开灯边,由江澄调整光源,叶珊从侧面录像,避免技术员照着自己的记忆补笔画。

    灯从信纸纤维的横向掠过,原先被折痕盖住的任务号逐渐露出。

    【P-071】

    另一行仍有缺字,但“已”字的上半与“设定”之间没有多余空位。

    压痕能够稳定辨认的内容变成了:

    【P-071 20:00播放文件已设定】

    方哲走到灯边,盯着设备任务号残留的位置。

    “这是我当年的书写习惯。”他说。

    “依据?”

    “我给所有定时任务都写‘已设定’,其他技术员写‘完成’。P-071是那天最后一条任务。”

    林雪没有让他当场认领全部文字。

    “把你记得的原便签内容单独写下来,写完再和压痕比。不要照着信纸补。”

    方哲坐到另一张桌子前。笔落下以前,他先看了杜承安一眼。

    杜承安正盯着那只从门厅搬进来的黄铜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