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日13:06,派出所证物室外的长桌上摆着三个文件袋。
第一个装黑色信封和葬礼安排。
第二个装江澄导出的扫描日志、打印店设备记录和沿途视频编号。
第三个装银色文件匣的照片、叶知秋消息截图、旧物移交表及三封求购邮件的保全记录。
东西没有混在一起。
“黑信封是江澄投递的。打印时间、店外监控、公交路线和她的陈述能对应。未来日期也是她改的,目的是让事务所在旧资料最终复核日前介入。”
“葬礼呢?”
“不是正式丧葬订单。缺少承办人、合同号、服务项目和委托签名,版式来自六年前的研究模板。”
“档案异常?”
“确实存在。”陆观看向第二个文件袋,“公司服务器记录与江澄保留的日志一致,有人通过没有申请来源的维护账号,调取过宋晚晴身份页、七件物品清单和旧物移交表。”
“谁调的?”
“现在不能确定。”
周正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林雪坐在旁边,补上陆观没有提到的问题。
“江澄制造了类似死亡预告的恐慌,需要为自己的投递方式负责;但这不影响日志作为调查线索。反过来也一样——日志是真的,不代表她修改日期的做法正确。”
江澄坐在桌子另一侧,听完以后签下陈述确认。
宋晚晴则确认了研究模板、照片和七件旧物属于自己。她没有要求撤回报警,也没有继续替六年前的沉默找理由。
“那把伞呢?”她问。
“还没找到。”周正说,“旧资产编码和求购邮件会另行调查。你近期不要单独见任何自称收购旧物的人。”
叶珊也拿到一份证据保全回执。银色文件匣仍属于她私人保管,警方只留下经同意拍摄的内容和材料来源说明,没有因为旧案两个字便把整只匣子带走。
13:52,证物室工作人员逐件核对封口。
原黑信封被装入新的证物袋,袋口压上编号。江澄从打印店取纸、打印、乘公交和投递的各段记录附在同一案件目录下,却分别保留来源。
陆观看着工作人员签完最后一栏。
“这案子算结束了吗?”
“黑信封的来源结束了。”周正说,“异常账号、旧伞和叶知秋的事故没有。”
“所以是三个问题。”
“至少三个。”
林雪把自己的阶段报告合上。
“不能因为它们出现在同一封信里,就先假设是同一个人做的。”
江澄听见这句话,抬头看她。
“信是我送的,但查档案的人不是我。”
“这部分已经记清。”林雪说,“以后想让别人认真,先把事实写在前面。别替一个活人填死亡日期。”
江澄没有反驳。
她离开前向宋晚晴道了歉。宋晚晴没有说原谅,只让她以后不要再使用自己的照片。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没有因为案件查清就突然变回六年前的朋友。
15:18,陆观和林雪离开派出所。
事务所的公用冰箱里还放着早上的鸡蛋,陆观那一层则多了一盒昨晚没来得及吃的饭团。回去路上,他问林雪要不要先吃东西。
“结案以后再说。”
“黑信封已经结案了。”
“报告还没归档。”
“你昨天的午饭也没吃。”
林雪走了两步,转进街边一家面馆。
“二十分钟。”
“算工作时间?”
“值守人员基础供给。”
“那我点两份。”
她没有反对。
16:02,两人回到事务所。
陆观把警方回执扫描进项目目录,林雪核对宋晚晴的隐私字段是否全部遮去。旧物移交表只保留资产编码和物品状态,三封邮件也删去了叶珊的私人地址。
16:27,事务所的公开工作手机响了。
“林雪女士的同城急送。”电话里的跑腿员说,“寄件人把包裹放在城西自助寄件柜,我已经送到你们门口。需要本人签收。”
陆观看向林雪。
今天没有预约急送。
“别开门。”林雪说。
她先调出门口实时画面。跑腿员穿着平台制服,胸前挂着订单牌,手里只有一个灰色硬纸盒。对方站在摄像头正面,没有试图遮脸,也没有靠近门锁。
林雪隔着门询问订单号,再通过平台公开客服核验。
订单真实。
跑腿员14:58从城西自助寄件柜C12取件,全程只接触已经封好的纸盒,不知道寄件人身份。平台后台有柜门开启、取件和送达记录。
客服能看到的订单创建时间是14:21,纸盒在14:37放入寄件柜。那时原黑信封已经完成证物封装,江澄仍在派出所配合补充材料,宋晚晴和叶珊也分别签过离场时间。
这不能排除她们提前委托别人寄件,却至少留下了另一套需要独立核验的时间和经手记录。
这不是昨夜黑信封的投递路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进门边接收箱。”林雪说,“不要替我们拆,也不要把盒子带进室内。”
跑腿员按要求完成拍照,隔门确认签收码后离开。
林雪随即联系周正,把订单信息和门口画面一并发过去。
“原黑信封刚封存,又来一件?”周正在电话里问。
“包装、订单和投递人都不同。”
“别动,十分钟。”
17:01,周正带着一名警员到场。
纸盒先在门外完成外观检查。表面没有粉末、渗漏或异常线路,重量也没有变化。警员戴上手套,将它移到工作台的空白防护垫上。
盒内没有第二份葬礼安排。
只有一张黑色硬卡。
卡面中央印着一枚黑桃。黑桃左下角缺了一小块,像被人用刀整齐削去。
陆观第一次见这种图案。
林雪却在盒盖打开的瞬间收回了手。
动作很短。
如果不是陆观一直看着她,几乎会以为她只是不想挡住警员拍照。
“你认识?”他问。
“先记录。”
“我问的是图案。”
“缺角黑桃不是公开侦探协会的标志。”
周正先让警员把纸盒、内衬薄纸和黑卡分别编号。黑卡没有装进原黑信封的证物袋,也没有放在同一张防护垫上。跑腿订单、寄件柜编号和门口签收视频则单独建立新目录。
“两件东西都提到叶知秋,就一定有关吗?”陆观问。
“内容有关,行为人还不能合并。”周正说,“江澄承认寄第一封信,不代表第二件也归她。反过来,第二件更像威胁,也不能把她第一件里查出的日志一起抹掉。”
林雪拿起一张空白记录纸,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从旧档案纸开始,经过打印店、公交和事务所门口,终点是已经承认投递的江澄。
第二条从城西寄件柜开始,经过平台跑腿员、门外接收箱,终点停在尚未打开的黑卡。
两条线眼下只在“叶知秋”三个字上相交。
“先查柜机周边和订单付款。”她说,“不要拿第一条线替第二条补寄件人。”
陆观看着那张图。
林雪面对案件时仍旧清楚。只有黑桃缺口露出来的一瞬间,她像被某段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
“你以前见过类似的卡?”他又问。
“网上有扑克组织的传闻。”
“哪一篇?”
“陆探员。”
“在。”
“先读内容。”
又是一个转移话题的打断。
警员将卡片正反面拍摄后,用镊子翻开覆盖在外面的薄纸。
里面是一份邀请。
【第9日12:00,城南旧客运站。】
【三号寄存柜会交给你下一段路。】
【林雪单独来。不得通知媒体,不得携带未经允许的同行者。】
【请你为叶知秋完成迟到六年的第二次葬礼。】
没有最终地址。
没有主办者姓名。
集合点只是早已停止长途运营的旧客运站,任何人都能提前往寄存柜里放东西。
周正查了旧客运站的公开状态。主体建筑仍由交通公司管理,一层改成临时仓储和便民寄存点,白天有人值守。三号柜不是专属设备,普通用户付费后便能设置一次性取件码。
“第9日才去,现在查来得及。”他说,“我们先联系运营方保全预约记录。”
“别提前开三号柜。”林雪说。
周正看向她:“理由?”
“邀请写的是第9日。现在柜里未必有东西。提前惊动对方,只会让下一段接驳换掉。”
“你准备赴约?”陆观问。
“我准备先确认对方能控制哪些环节。”
“卡上要求你独自去。”
“要求不是决定。”
她把邀请的工作照片放大,先圈出集合时间、寄存柜和“下一段路”,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圈进去。
可陆观注意到,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叶知秋的第二次葬礼为什么会找上她。
“它知道我们查到叶知秋了。”陆观说。
“也可能早就准备好,今天才按计划寄出。”周正说,“寄件柜记录我们会查。”
“这张卡和江澄有关吗?”
“目前没有证据。”林雪回答,“江澄的黑信封已经被封存。这个纸盒有另一条平台订单、另一名经手人和另一处起点。先分开。”
她说得很稳,右手却一直没有再靠近那张卡。
陆观顺着邀请往下看。
最底部还有一行字。
字体比前面稍小,像是专门留给准备违反规则的人。
【如果带助手来,他会先替你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