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09:10,孟雨在旧商场一层的空店铺里等他们。
她二十四岁,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脚边放着深蓝色编织袋。袋口露出半只相机包,和监控里的材质一致。
孟晴没有进来。
按照孟雨的要求,她先留在另一间会谈室,只能在需要确认物品归属时参与。
“钥匙带了吗?”林雪问。
孟雨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普通防盗门钥匙,放到桌面。
钥匙柄上贴着褪色的蓝色圆点。
孟晴提供的半年前照片里,玄关红色钥匙盒中的备用钥匙也有相同标记。
“我以前一直用这把。”孟雨说,“搬出去那天,我说放回盒子了。”
“实际没有?”
“放了。上周又拿出来。”
“谁允许你进屋?”
“没人。”
“为什么不用正常方式取东西?”
孟雨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我姐不会让我走。”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封录用邮件。公司在岚城,岗位是展陈设计助理,试用期三个月,下周一入职。
林雪只核对公司名称、录用时间和入职城市,没有往下翻薪资、联系人和个人材料。
孟晴要求看完整邮件,林雪以侦探不能随意侵犯他人隐私拒绝了。
“我是她姐姐。”
“也是委托人,不是邮件收件人。”
“我要确认她不是被骗。”
“公司登记、招聘信息和录用事实可以单独核验。薪资、住址和联系人不属于这次钥匙调查。”
陆观依照公开渠道检查公司存续、办公地址和招聘备案,只记录下“登记正常、地址相符、岗位仍在招聘期”。
孟晴把那一页公司核验说明翻了两遍,还想往孟雨手机上看。林雪合上文件夹,把手机推回孟雨面前。
“这次委托只核验岗位是否真实。其余内容,她愿意说多少由她决定。”
“邮件能证明你准备去岚城。”她说,“不能自动证明B-27里的东西都属于你。”
“我有清单。”
孟雨把作品集目录、相机购买记录和衣物照片分别调出来。蓝色杯子是毕业展时同学送的,证书袋写着她的名字,硬盘盒里装的是个人作品源文件。
家庭合照也在袋子里。
她拿出来过,又放回公寓,只在相框后方留下了角度变化。
“为什么没带?”陆观问。
“我姐也在里面。”
孟雨把合照压回袋底,手在袋口停了一会儿。照片里有她,也有孟晴,她最后还是没把它带走。
“你可以拿走自己的东西。”林雪说,“但你已经搬离,也承诺交回钥匙。继续使用旧门禁和家庭备用钥匙进入,不是合法做法。”
“我知道。”
“怕争吵可以解释,而不是自己悄悄进出姐姐的家里。”
孟雨点头。
“我今天会归还。”
陆观与商场管理方一起核对B-27储物柜。柜门由孟雨本人打开,里面的物品与清单基本一致,没有孟晴的首饰、现金或房东物品。
储物柜底部留着三只不同大小的编织袋,边缘纤维与公寓门槛处提取的同类。
陆观在清单上逐项勾完,又拍下蓝点钥匙的归还照片。至此,B-27里的物品和家庭备用钥匙都有了去向;物业应急钥匙仍只对应陶国平那次维修入户。
10:26,姐妹二人在两名侦探和律师远程见证下见面。
孟晴第一句话是:“你真要去岚城?”
“嗯。”
“那家公司靠谱吗?宿舍呢?你一个人——”
“姐。”孟雨打断她,“我已经签了。”
孟晴看见桌上的钥匙,声音立刻变了。
“你拿钥匙回来三次,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说了你会让我走吗?”
“我只是让你再考虑。”
“你把我的毕业证放进自己房间,说等我想清楚再给我。”
孟晴脸色一白。
陆观看向林雪。
这件事此前没人提过。
林雪没有让争吵继续扩散。
“毕业证和工作材料属于孟雨,应当归还。钥匙和旧门禁不再属于她,也应当归还。”
她把两件事分别写下。
孟晴沉默了很久,最终从包里取出一只文件袋。
毕业证、学位证和一份劳动材料都在里面。
“我今天本来就带了。”她说。
孟雨没有说谢谢。
她检查完文件,把蓝点钥匙推到桌子中间。
“我也还。”
孟晴没有伸手抱她,只在门禁注销表上签了字,又把岚城公司的号码从通话页面退了出去。
孟雨则签下物品清单,确认没有继续进入公寓的权限。
“到地方以后,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孟晴问。
“等我到岚城以后,我会发消息。”
孟雨把文件袋抱进怀里,点了下头。
房东陶国平的责任另行处理。物业补录第2日上午的应急钥匙双签和新版封条编号,对所有封存钥匙重新盘点;陶国平就未完成通知的入户行为向孟晴书面说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观把三份处理结果分别归档:陶国平说明违规入户,物业补录封签,姐妹各自归还钥匙和证件。谁做过什么,就签哪一张。
13:40,陆观申请检查B-27到货梯之间的搬运路线。商场上层部分区域尚未重新营业,地面保留着储物箱轮痕。物业批准一次限定时间的现场勘查,两名工作人员分别在登记点和内部环廊值守。
“消防门不能锁。”林雪看完申请说。
“已经写了全程可开启。”
“两端工作人员不能离开。”
“写了。”
“不能借案件名义限制无关人员。”
“上层本来就不对公众开放,进入者都要登记。”
林雪把申请翻到最后。
“你准备得很齐。”
“跟某个观察员学的。”
“谁?”
“肖静。”
林雪原本要翻页,听见名字,又把那一页压回桌面。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周六提醒我,职业选择还可以去城南酒店谈。”
这句话有一半是假话。
肖静没有约城南酒店。陆观只在自己的公开备忘里写过一条已经取消的行程:
【周二17:00,城南酒店,签约答复。】
备忘没有发给肖静,也没有发给林雪。
它只在他周日放到办公桌上的日程打印页出现过十分钟,随后被他划掉。
如果没有人特别留意他的私人行程,这条消息不该产生任何反应。
“她约你签约?”林雪问。
“可能只是继续谈。”
“你答应了?”
“还没决定。”
“旧商场勘查到几点?”
“18:00前。”
“会耽误。”
“所以得快点。”
林雪把申请还给他。
“我一起去。”
“这是我负责的现场验证。”
“我是案件负责人。”
“小案也要跟?”
“钥匙保管链还没完成归档。”
陆观看了她一眼,还是把协查人一栏递了过去。林雪签得很快。
16:02,两人进入旧商场上层。
环廊两侧保留着关门店铺的玻璃橱窗,转角处还有一面用于扩大视野的凸面镜。物业工作人员在入口登记,另一人守着货梯区域。消防门没有上锁,安全出口指示灯正常亮着。
陆观先按案件需要拍下轮痕、门槛和搬运距离。
林雪站在他左后方。
“学姐。”
“嗯?”
“城南酒店在另一个方向。”
“所以?”
“你刚才进商场时,为什么看了两次南门?”
林雪的脚步没有停。
“确认出口。”
“这层南门不通酒店。”
“确认你会不会绕路。”
“工作需要?”
“风险审查。”
陆观没有再问。
凸面镜里,林雪换到了另一侧。
可当一名陌生搬运工从前方经过时,她又下意识回到他的左后方,左手扶住栏杆。
和公交、咖啡馆、物业走廊里跟踪他的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陆观把凸面镜里的位置记进第四张草图,仍旧没有回头。
前方再拐一次,就是物业登记点。那里有监控、工作人员和三条正常开放的出口。
他按原计划往前走,脚步故意比平时快了半拍。
凸面镜里,左后方的人影也快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