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07:50,工具箱进入临江市物证中心。
段临川没有立即拆开双层内壁。
他先完成外观摄影、重量记录和表面取样,再安排两组人员分别检查。箱体底部发现一枚近期鞋底泥痕,泥土成分来自废弃泊位;封盖边缘则有新鲜金属划痕。
有人在警方到达前试过开启。
没有成功。
“沈柏舟知道密钥在箱里,却不知道具体夹层?”陆观问。
“叶青禾只告诉过江驰位置。”林雪说,“沈柏舟可能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到工具箱,却没听到哪一面。”
08:27,门岗值班员打开昨夜备案的临时消防检查通知。
通知编号真实,检查人员姓名也能在消防协作系统中查到。
门岗按程序回拨确认,对方单位却说今天没有派人。
两名穿制服的男人当即转身。
警方在停车场拦下一人,另一人翻过围栏逃离。
被抓的人叫赵启,做过船舶维修,账户两天前收到三万元。他只通过一个加密邮箱接收任务。
正式询问开始前,警方告知赵启权利,确认身体状态,也用姓名、职业和到场方式建立基础问答。陆观坐在获准旁听的位置,启动了那次临时权限。
【系统消息】
【谎言压力曲线试用已启动】
【已建立当前问询基线】
【提示:压力变化仅用于调整提问方向】
任务内容只有三步:
确认工具箱是否进入物证中心。
拍摄箱体六面。
如果有机会,带走底部夹层。
“谁付的钱?”周正问。
“不知道。”
曲线只有轻微波动,没有超过他回答职业和住址时的基线范围。
“为什么要底部?”
“对方说里面有旧船证,拿到再付十万。”
提到“旧船证”时,赵启的紧张反而下降。他像是在重复一段已经背熟、却并不了解真正意义的任务说明。
“你相信?”
“我只负责进去。”
压力曲线仍然没有明显上扬。
陆观没有用新能力宣布他没说谎,只在纸上写下一句递给周正。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雇主和箱内物,只负责执行。改问可核验的交付步骤。】
周正随即把问题从“是不是沈柏舟派你来”改成邮箱登录时间、报酬到账节点、制服来源和撤离安排。赵启给出的细节随后都能在手机与监控中找到对应。
“和你一起来的人叫什么?”周正问。
“不知道,今天第一次见。”
压力曲线突然抬高。
幅度没有大到足以证明这句话是谎言,却与他刚才回答报酬时的平稳完全不同。
陆观在纸上圈住“第一次见”,没有写“认识同伙”。
周正换了个问法。
“你们在哪里换的衣服?”
“路边。”
“哪条路?”
赵启说不出路名。
“制服谁带来的?”
“他。”
“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放心穿他带来的假制服进物证中心?”
赵启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终于改口。
“三天前见过一次。他说叫老伍,我不知道真名。我们在西岸维修市场后面的货车里试过衣服。”
这个地点随后在他的打车记录里找到。市场出口的监控也拍到赵启上过一辆灰色厢式车,只是车牌被泥挡住,驾驶者没有下车。
陆观在“第一次见老伍”旁边画了一圈。真正把人和灰色厢式车接上的,仍是打车记录与市场监控。
林雪坐在观察室另一侧,把打车时间、邮箱首次登录和三万元到账时间排成一列。
“接触发生在付款以前。”她说,“对方不是临时从网上凑两个人。至少提前三天确认过他们能不能穿过门岗。”
“说明沈柏舟一直在等工具箱被找到。”陆观说。
“说明委托方一直在等。”林雪纠正,“名字还差一条能落地的线。”
陆观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回落的压力曲线。
“试用权限快结束了。”
“结束就用脑子。”
“学姐,你鼓励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稳定吗?”
“至少比一条线稳定。”
试用权限在十分钟后关闭。
陆观没有从曲线上得到一个名字,只提前看清:眼前抓住的仍是一段被切开的执行链。
赵启的手机里没有沈柏舟姓名。
停车场另一名逃走者也没有凭空消失。外围摄像头拍到他翻过围栏后脱下制服外套,混进早班送货人员。警方没有封锁整条街惊动公众,而是沿着他丢弃的鞋套、一次性口罩和共享单车记录向外追。
鞋套内侧提取到船用防锈油。附近同时使用这一型号油品的维修点有七家,其中一家位于许成账户支付过仓储费的西岸重合区。
周正没有立刻冲过去。
如果那只是沈柏舟故意留下的引线,大规模搜查会告诉他工具箱确实包含关键物证。警方先申请调取维修点近两月合法交易和周边道路记录,把现场监控列为待查节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抓到一个临时雇来的人,不代表抓到指挥者。”林雪说。
“但他两次派人确认同一只箱子。”陆观说,“第一次去废弃库房,第二次进物证中心。工具箱在他心里的优先级已经超过隐藏行踪。”
“这才是诱捕能成立的前提。”
不是凶手看到诱饵就一定上钩。
是他们已经用两次风险递增的动作,证明他无法放弃这件东西。
但任务邮件使用了旧水文维护术语,把工具箱称为“03号随艇附件”。这种叫法在改制后已经停用。
程素秋检查付款链。
三万元来自“许成”账户的下级电子钱包。
沈柏舟再次与工具箱连上。
“他为什么不抢四具遗体报告?”陆观问。
“因为遗体已经无法消失。”林雪说,“密钥还可以。”
“抢夺本身能证明密钥重要。”
“能证明委托人认为它重要,不能直接证明里面一定有密钥。”
段临川隔着观察窗提醒:
“你们两个终于会互相挑词了。”
无损扫描开始。
工具箱底板存在两层金属。
夹层厚度不足两厘米,里面有一块长方形物体。为了保护可能存在的存储介质,物证中心暂停切割,准备转入低温拆检室。
程素秋重新核对了一遍转运文件。叶青禾的姓名、保护编号和公证处位置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赵启手机里也没有相关搜索记录。
“他们盯到的是箱子,不是证人。”她说。
这句话没有让保护等级下降。工具箱遭到抢夺,反而证明沈柏舟愿意为它继续花钱,也可能继续试探叶青禾是否已经开口。
真实箱体因此留在原地。接下来的所有调度测试,只使用旧设备代号,不碰封签,也不让保护对象进入任何行动草案。
低温拆检的内部路线没有进入任何旧平台。技术组另外在隔离环境中生成一条“水文设备演练转运”摘要,复制了工具箱代号和预计时段,却不包含真实物证中心、车辆与人员信息。
摘要进入旧维护镜像十七秒后,外部档案端再次读取。
这一次,警方已经在监控。
“他看见了。”技术人员说。
“能追到接收端吗?”
“读取端经过单向跳转,终点每次变化。真实系统已经和它隔离,现在能控制的只有这份演练摘要。”
林雪看向周正。
“先别关。”
“你想利用它?”
“先确认我们能控制它看到什么。”
技术员新建了一条不含地点、车辆和人员的空白演练任务,只写入工具箱的旧设备代号。
十七秒后,外部档案端再次读取。
屏幕上的时间一跳,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沈柏舟仍在另一端。
他不知道真实路线已经换掉,也不知道这一次读取发生在警方眼前。
林雪把空白行动草案拉到面前,只在第一页写下一句话。
【让他再走一次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