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南宫煜很会选日子,每次秋猎都是大晴天。
面前的人一身红色骑装,肤色雪白,如同雪地里怒放的红梅,高高扬起的马尾随着马匹前行左右晃动,在看到郑舒意时一夹马肚,笑得山清秀水全都成了陪衬。
“舒意,你瞧瞧我把谁带来了。”
“黑美人?你和楚潇然换马了?”
南宫砚在黑美人头上抚了又抚:“是黑美人想陪我。”
他一向不喜欢明艳张扬的颜色,以前以为白色才最衬他,没想到红衣上身也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郑舒意照例将铜哨挂在了他脖子上:“一会儿小心些。”
“知道。”
锣声响起,众人催动马匹直冲山林。
余光中看到楚潇然拐向左边,南宫砚拐向了右边,她咬咬牙催动马匹跟上了楚潇然。
进入围猎场前,她已多次同王恒确认过,每个出入口都有王恒的人把守,进场之人身份查验比往年都要严格,很难混入刺客。
她要做的,是助楚潇然拿到头彩。
南宫砚送她的映月弓用得都是一等一的好材料,利箭出手,无往不胜。
经过楚潇然身边时,郑舒意避开他人往他的竹篓中塞了一只野兔。
“你干什么?”
“帮你一把。”
楚潇然抓着兔子当场便想扔掉,郑舒意薅着缰绳将他的手摁了下去:“你得让陛下看到楚家还有人,明白吗?”
“我自己能行。”楚潇然嘴上说着,还是将兔子塞回了竹篓。
时间紧迫,猎得猎物最多者获胜,郑舒意无暇多言,换了方向继续寻找。
今年参与秋猎的人比去岁还要多,其中更是有多位将军、世子,想入陛下的眼难上加难。
“郑舒意,身后!”
一匹雌鹿快速跑过,楚潇然两箭都落了空。
郑舒意回身一箭,箭尖没入了雌鹿的腹部,楚潇然抓住机会两箭齐发,俯身一捞将雌鹿安置在了马背上。
“谢了。”
“臭小子。”
约莫还有一刻钟,两人决定回返,国公府世子经过时,楚潇然眼尖地看到他比自己多了两只兔子。
不服气地想再入山林,另一侧响起了哨声。
郑舒意随即调转马头冲了过去,楚潇然不知哨声是何意味,见她面露急色,也跟着打马前行。
地上是一只已经中箭的雄鹿,南宫砚的脸上赫然一道血痕,两只手拉着鹿腿,费力地想将鹿拖上马。
“楚潇然,来的正好,快快,我可拖不动。”
楚潇然单手抓住鹿腿往肩上一甩,走向了黑美人。
“哎!错了错了,这是给你的!”
想一块去了。
锣声再响,楚潇然满载而归。
南宫煜照例夸赞了一番,虽然看着楚潇然有些眼生,还是命人搬上了头彩。
梨木托盘中,静静地躺着一件纯白无瑕的雪狐大氅。
楚潇然径自将托盘端给郑舒意:“拿着吧,反正我三哥拿了头彩也是给你。”
自楚凌霄入狱,宫中再无人敢提楚家。
话出口楚潇然才发觉不对,郑舒意也瞬间变了神色,众人跪倒一片。
南宫煜不怒反笑:“楚家那个小子,抬起头来。”
楚潇然缓缓抬头,眸底的锐利如乌云下藏着的繁星。
“像,和楚凌霄有五分像。”
听南宫煜自己提起了楚凌霄,在场的人无人敢接话。
“朕记得你,因着与父亲赌气跑到了边关,没受牵连,山谷抓贼那日你也立了功。”南宫煜摆手示意:“上前来。”
郑舒意跪在地上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楚潇然不懂事,做出出格的事。
“臣楚潇然,叩见陛下。”楚潇然迈上台阶行礼,举止间满是对君主的尊重。
“瑶儿在不在?”南宫煜四下看了看。
“父皇。”随着南宫瑶的步伐,骑装上的银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朕记得你说要运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南宫瑶娇笑着行礼:“北境不安,皇兄一直镇守,西境又起了流匪,着实需要人过去看看,顺带给戍边将士送些御寒的衣物,奈何皇兄分身乏术,只好另觅其人。”
南宫煜将楚潇然上下打量了一遍:“楚将军可会嫌这差事小?”
“利国利民之事,不分大小。”
郑舒意不禁暗自惊讶:这小子整日里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没想到关键时刻一点不掉链子。
安排完楚家军剿匪送衣之事,南宫煜又转向了肃贵妃:“战事频发,朕当以身作则,即日起削减用度,除重大节日外不设宫宴,各宫嫔妃也应上行下效。”
“陛下英明!”
南宫景还是罪臣的身份,不能参加秋猎,南宫砚直想立即回宫,将这些话全部告诉他。
他的多年节俭终于被看到了,所做的事一石激起千层浪,君王之心有所撼动。
重新启用楚家,或许代表不计前嫌,亦或是楚家案有了希望。
一时兴起,南宫煜下令在围场烤肉。
郑舒意将雪狐披风裹在了南宫砚身上,他坐在矮桌前,整个人像个软乎乎的白团子。
“今日累不累?”
“一点点。”
隔壁桌传来了国公府世子的声音:“拿个弓箭乱比划,什么都没能猎到,还说累。”
郑舒意耐着性子切面前的鹿肉,分成小块之后才推到南宫砚面前:“鹿肉大补,多吃一些。”
南宫砚小声说了一句:“自己猎的就是好吃。”
“快看那个病秧子,抢了楚将军的马,定是想出风头,结果空手而归,反倒是楚将军得了陛下青睐。”
“就是,哪里来的脸将头彩穿在身上。”
郑舒意盯着鹿肉,手中的刀已飞了出去,准确地割下了对方一缕发丝。
她冷声开口:“世子,去岁帮你削发的事儿你是忘了吗?”
国公府世子捂着脑袋低下了头:“吃肉吃肉。”
南宫砚偷笑着夹起一块鹿肉递到了她唇边:“别这样,人家那两根毛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
一行人吃到兴头上,又开始吟诗助兴,结束时已接近半夜。
南宫砚一觉睡到次日午时,桑榆难为情地走近:“殿下,又不得了了。”
“难不成又有人有孕了?”
“不止有孕,连孩子都有了,有个女子说是楚凌霄将军的遗孀,在楚家军营大闹,娘娘已赶过去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