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围巾的冲击波第三次砸过来的时候,假面骑士1号不再闪了。
他右臂格挡的姿态在冲击波抵达前零点三秒突然变向——不是防御,而是从侧面切入冲击波的扩散轴线,用装甲最厚的腕部直接插入波峰中心,将那道无形的冲击力从中间劈开。粉色的修卡骑士双臂关节处的液压增强器在那一击被破解时发出了过载的尖响。
假面骑士1号顺着劈开冲击波的空隙向前突进。腿部喷射器在柏油路面上烧出两道焦痕,他的身体在低姿冲刺中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蓝色围巾的双短刃从侧面赶来拦截,但假面骑士1号在接近它的前一刻做了一个侧翻,从双刃交叉的弧线下方翻滚而过,然后直起身来,右拳正面击中了蓝色围巾的胸甲中央。
蓝色围巾的身体向后飞出,后背撞上公路右侧的岩石壁,碎石从撞击点簌簌落下。它的胸甲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围巾在冲击中翻卷起来又落下。
假面骑士1号没有追击。他在击中蓝色围巾的同时感觉到了左肩传来的一阵锐痛——旧伤裂口在刚才的侧翻中受到了额外的拉扯,装甲边缘的卷曲处进一步向内凹陷。但比起左肩,更让他警觉的是另一件事:海鳐鱼飞蛾不见了。
从第三次冲击波发动前到他破解并反击的间隙里,海鳐鱼飞蛾已经从弧形站位的中心消失了。路面上只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水痕,沿着柏油路面向公路东侧延伸,末端消失在路肩外的灌木丛中。
它在撤退。带着那只黑色的金属提箱。
紫色围巾的长武器从后方刺来,齿轮口的尖端带着旋转的余音。假面骑士1号侧身避开,右手抓住武器杆体向外一带,把紫色围巾的身体拽得向前踉跄了半步。他借着那一下转身,目光扫过紫色围巾头盔侧面的通讯节点——那枚小型设备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发出加密脉冲。
它在呼叫。它呼叫的不是海鳐鱼飞蛾,而是别的方向。假面骑士1号的HUD捕捉到了脉冲的传播方向:东偏南约三十度,与海鳐鱼飞蛾撤退的路线完全相反。那辆深灰色的无灯车走的是海岸线方向,而紫色围巾的呼叫信号射向的是山体内部。
山体内部是基地方向。
林风在那一刻松开了握着武器杆体的右手,向后撤了三大步,与三名修卡骑士拉开了距离。紫色围巾收回长武器,蓝色围巾从岩石壁上重新站起来,粉色围巾双臂的液压增强器重新加压发出低沉的嗡鸣。它们重新在路面上摆出弧形站位,三条不同颜色的围巾在夜风中飘动。
但假面骑士1号已经不在意它们了。他的目光固定在东偏南的方向——基地方向。紫色围巾的呼叫信号是指向基地的。那意味着基地此刻可能已经……
他没想完。粉色围巾的冲击波已经从侧面袭来,他右臂再次格挡,但这一次他同时启动了腿部喷射器——不是向前,而是向公路侧方的斜坡滑去。他的身体在冲击波抵达之前的瞬间从路面上消失了,沿着植被覆盖的斜坡向下滑落,靴底踩碎了枯枝和碎石。
旋风号停在斜坡底部。
他翻身上车的动作是单手完成的——左臂无法握把,他只能用右臂控制方向和油门,把左臂搭在油箱上做最低限度的支撑。引擎在他右手拧动油门的瞬间爆发出高亢的轰鸣,车身在泥泞的缓坡上打了个转然后冲上公路。
三名修卡骑士正准备追击。但假面骑士1号的旋风号在冲上公路的同一瞬间没有朝向它们——他朝向了基地方向。旋风号的红色尾灯在山路上拖出一道光带,他整个人趴在车身上,把重心压低,左肩用绷带一样的姿势贴紧油箱减少晃动。
他在山路最后一个弯道处扫了一眼后视镜。三名修卡骑士的海鳐鱼飞蛾没有追上来。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它们和紫色围巾的脉冲呼叫共同制造了一个选择:追数据还是回基地。林风选择了基地。
因为紫色围巾呼叫的方向说明了另一件事——基地里有它们更想得到的东西。
旋风号在公路上切过最后一段直线的时候,他看到了基地入口的灯光。常亮的入口灯还在亮着,但照射的角度偏了——原本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灯组有一盏脱落了,垂在半空中晃荡。防爆门已经不在门框上了。地面上有几道平行的深槽,像是被某种重型圆盾的边缘割出来的。
他刹停旋风号的时候没有下车,直接用右腿撑地保持平衡,目光扫过入口内部。走廊的日光灯没有全熄,但有几盏在频闪,照得通道明灭交替。地面上散落着水泥碎块和金属残片,还有三条清晰的车轮——不,是足迹。靴印。三组不同尺寸的靴印,深度不一,沿着走廊延伸向主控室方向。
他翻身下车的时候左肩的伤处被落地震动拉扯了一下,让他单膝跪了半秒。但他没有停。他右掌撑着地面站起来,然后迈步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的灯光在频闪,明灭之间他看到了主控室的门——已经变形了,向内凹陷的金属门板上有三个不同的撞击点。一个是被圆盾边缘撞出的弧形凹陷,一个是骨刃插入后撕裂的裂口,还有一组极细的、密度极高的针孔,散布在门板表面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星图。他走进主控室。里面空了。没有陆宇,没有张仕文,没有肖莉,没有老刘,没有田中浩。U盘读取设备被推离了工作台,侧倒在地面上,屏幕已经碎裂,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但U盘不在那里,线缆也不在,有人把线缆拔走了。
地面上有三组靴印交错重叠。其中一组比另外两组稍宽——是假面骑士2号的。他来过这里,战斗过,然后离开了。
林风顺着靴印的方向走出主控室,沿着一条侧廊前进。靴印到了侧廊中段变得凌乱——这里有第二次交手的痕迹。墙面上有四道平行的划痕,像丝线切割留下的;地面上有一块圆形的压痕,是盾牌边缘抵住地面时压出来的;还有一个拳头砸进墙面后留下的浅坑,拳印的外骨骼纹路和他自己的装甲纹路一致——陆宇在这里打过一拳。
侧廊尽头通向基地东侧的一个备用出口。出口的门是开着的,外面是一条通向山间的土路,靴印沿着土路延伸,时断时续,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林风追了上去。他跑动的时候左肩已经不再传来清晰的痛感了——痛感被一种更迟钝的麻木取代了。那是神经系统对持续损伤的自动调节,不代表伤好了,只代表他暂时感觉不到它。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月光照在谷底的草地上,把每一根草叶的轮廓都照得清楚。谷地中央有两群人正在对峙——
三具深灰色的装甲站在东侧,围巾颜色分别是黄、白、绿。黄围巾的骨刃上沾着血迹,白围巾的圆盾表面有三道新鲜的斩痕,绿围巾的十根丝线在它身前悬浮成一张网。
三具深灰色的装甲站在西侧,围巾颜色分别是蓝、紫、粉。蓝围巾的双短刃已经回收,紫围巾的长武器横持,粉围巾的双臂液压增强器在低功率运转中发出持续的嗡鸣。
六名修卡骑士。六条不同颜色的围巾在夜风中飘动。
而谷地中央,两具银色装甲背靠着背站着。陆宇的假面骑士2号右侧外骨骼上有三道平行的切痕——黄色围巾的骨刃留下的;林风的假面骑士1号左肩的装甲裂口在月光下像一道张开的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肩膀几乎贴着彼此的肩膀。
假面骑士1号的HUD上跳出了一个新的扫描结果——对准了面前六具深灰色装甲的能量信号特征。六个信号全部与盖尔修卡改造记录吻合,六个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存在微差异,但整体结构一致。
它们有十二个。陆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变调系统的均匀质感,这里只有六个。
另外六个,一个在海里被海鳐鱼飞蛾带走了,三个在公路那边。林风的声音从变调系统里出来时低沉而平静,加一起正好十个。还有两个没现身。
陆宇的装甲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点头。那数据呢?U盘我拔下来了。读到了百分之七十三,但被它们打断了。数据片段不全。
我这边有一本书。雪国。海鳐鱼飞蛾把它从修卡骑士身上转交走了。
那书里有东西。
林风说。第二组坐标。
六名修卡骑士在月光下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黄围巾和蓝围巾走在最前,白围巾和紫围巾分列两侧,绿围巾和粉围巾居于后方。六条围巾在同一个风向中朝向同一侧飘动,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帜。
假面骑士1号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能量多少?
四十二。
我三十七。林风把右腿稍微后撤了半步,把重心压稳,两套数据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全貌。所以我们得都活着出去。
陆宇的装甲肩膀动了一下——那是他笑了。废话。
银色外骨骼在月光下同时亮起。两具背靠背的装甲在谷地中央站定,面对着六个方向同时压来的深灰色轮廓。六条围巾在夜风中同时收紧了飘动的幅度——它们也在做准备。
月光照在谷地上,草叶上的露水在装甲的脚边被踩碎。
两柄拳锋面对着六道刃口。
风停了一瞬。
然后谷地里所有影子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