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假面骑士:荣光七人 > 第114章 死神真身
    黑暗消退的时候,陆宇最先感觉到的是自己左手里的那张纸。纸的边缘抵着掌心,已经被汗浸软了,像一片泡过水的树皮。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好久没有上油的铰链。他的眼睛还闭着,但能感觉到眼皮外面的光线正在变亮,从完全的漆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然后是声音,先是自己的心跳,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最后是门被从外面推开时的金属摩擦声。安娜冲进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了一下,然后定在他脸上。

    “陆宇。”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喉结被长时间压在一个姿势上,声带还没来得及恢复。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中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她蹲下来,多功能工具钳的金属尖端碰到他手腕上的锁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锁扣弹开了。然后另一只,然后脚踝的,然后是胸口那道暗红色的、还在脉动的能量光带。光带从他胸口滑落的时候,他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开始流动了,像被冻住的河在春天解冻,冰面在河床深处碎裂,水开始从裂缝中涌出来。

    他站起来。膝盖在起身时发出“咯”的一声响,脚掌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和纹路。靛蓝色的装甲从肩膀向下蔓延到小臂,蓝紫色的能量纹路一条一条地重新亮起来,像褪色的墨水在水里重新显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张纸还握在指缝间,边缘的墨迹有些模糊了。

    “死神博士在哪?”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石子从喉咙里滚出来。

    安娜已经转过身,在门口等他。“地下三层。国际刑警围住了整栋建筑,但他没走。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

    走廊很长,两侧的应急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玻璃和翻倒的金属架。陆宇走在前面,靛蓝色的能量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层流动的血管。他经过那些被突破的防线,经过那些被能量抑制装置固定在墙上的战斗员,经过那些开着的、空荡荡的、曾经关押过不知多少人的房间。空气中有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铁锈的气味,还有那种修卡基地特有的、像老旧的空调滤网一样闷闷的、暖洋洋的霉味。他在一扇弧形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门是开着的,没有守卫,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暗红色的应急灯亮着,灯光照在墙壁上,像凝固的血块。

    死神博士站在大厅的中央。他的身体保持着乌贼恶魔的形态,灰白色的表皮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粘稠的透明薄膜像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胶水覆盖在整个身体表面。八根触手垂在身侧,尖端微微卷曲着,像在等待。他的复眼——两个暗红色的、像吸盘般凹陷的结构——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陆宇。”他的声音不高,从身体内部传出来,低沉、湿润,像水泡从水底升到水面时破裂的声音,“你醒了。”

    陆宇没有回答。他走进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在他身后,安娜的轮廓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

    “这颗陨石,”死神博士抬起一根触手,尖端指向天花板,“现在已经进入最后的下坠轨道了。推进器已经点火,校准误差在零点零三度以内。你来不及了。”

    陆宇走到距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国际刑警已经确认过轨道数据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从始至终,那颗陨石没有离开过轨道。它一直都在发射台上,你压根没启动过它。”

    死神博士的复眼微微收缩了一下,吸盘边缘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他没有回答。

    “你在等。”陆宇继续说,“从冰岛到洛桑,从日内瓦到北京,所有那些计划都是假的。那些怪人,那些战斗员,那些被绑架的平民——全都是在拖延时间。你在等一个‘自己不需要亲自战斗’的机会。但你没有等到,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怪人了。”

    死神博士的触手缓慢地抬起来了。不是一根,是八根同时。从垂在身侧的状态,像八条被惊醒的蛇同时昂起头,尖端凝聚起暗红色的、脉动的光球。“你说得对。我没有别的怪人了。”他的声音依然低沉、湿润,但其中多了一丝像沙粒在砂纸上摩擦般的粗粝,“但我还有这颗头,还有这双手,还有这具活了一百年的身体。够了,比任何怪人都够。”

    八根触手在同一瞬间弹射而出。

    陆宇没有后退。他向前迈出一步,左臂抬起,前臂的装甲与第一根触手的尖端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像锤子砸在厚木板上。暗红色的能量球在装甲表面炸开,碎片四溅,但陆宇的拳已经从右侧挥出,蓝紫色的能量锥刺入那根触手的根部。暗红色的体液喷出来,溅在他的肩甲上,那层液体带着腐蚀性,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水珠滴在烧红的铁板上。第二根触手从左侧扫来,他低头,触手的尖端擦过他的头盔,带起一溜火星。第三根从上方压下来,他侧身闪避,肩膀撞在旁边的混凝土柱上,碎石簌簌落下,像下雨。他在这片暗红色的光网中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被触手抽裂的地面上,靴底踏过碎石和灰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反击没有停,每一拳都带着蓝紫色的能量锥刺入触手最粗的部位,暗红色的体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摊一小摊发亮的水洼。死神博士的触手在变少。不是被切断,是被刺穿后无法正常收缩,一根一根地垂落下来,像被砍断的树枝。他的身体也在缩小,灰白色的表皮失去光泽,出现皱褶,像一棵在烈日下暴晒了一整个下午的植物。最后两根触手收回去,在他身前交叉,编织成一面盾牌。暗红色的能量从盾牌中央涌出来,凝聚成一团,向陆宇射去。

    陆宇没有躲。他跃起,身体在空中旋转,右腿抬起,脚底凝聚起蓝紫色的能量球。骑士踢。那团暗红色的能量与蓝紫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相撞,爆炸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全部碎裂,灰尘和碎石从头顶倾泻下来,像倒流的雨。当灰蒙蒙的烟尘渐渐散去,死神博士已经站不起来了。他靠在身后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上,触手全部断裂散落在瓦砾间,只剩最粗的一截还连在肩膀上,垂在那里,像一根被砍断的缆绳。灰白色的身体瘫在地上,暗红色的体液从他的头顶裂缝中渗出,顺着鼻梁和下巴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深灰色的学者长袍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正在扩散的湿痕。

    陆宇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靛蓝色的装甲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体液,一些地方在刚才的爆炸中凹陷了进去,几道细长的裂缝从肩甲一直延伸到胸甲。他的能量核心从绿色跳到了黄色,又从黄色跳回绿色。呼吸还没稳下来,胸膛还在起伏。

    死神博士的复眼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定位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你知道……”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弱了,像一台正在断电的收音机,“我造了多少怪人?十七个。每一个都不同。每一个都死得很快。不是他们太弱,是你太慢了。你总是在最后一刻才来,总是在你救不了的人死完了才到。修卡的新世界……其实已经来了。不是用陨石,是用时间。你在救人的时候,修卡在培养下一代。你在杀怪人的时候,修卡在部署下一轮。你是杀不完的……”

    陆宇的右拳还在凝聚着蓝紫色的能量,但没有挥下去。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死神博士的复眼最后闪了一下。“修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灰烬,“万岁。”

    那双复眼闭上了。灰白色的表皮开始从边缘向中心化为粉末,一粒一粒地,像沙漏里的沙。触手的残骸一根一根地干枯,像在阳光下晒干的树枝。暗红色的体液像潮水般退去,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地板砖的缝隙流走。不到一分钟,他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人形的凹陷,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通风系统的气流中缓慢地飘散、旋转、消失。

    陆宇还站在那里。他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安娜进来了,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脚边的灰白色粉末上。他低头看着那堆粉末,看着它在光柱中缓慢地旋转,像一小片正在下沉的雪。然后他动了,不是转身,不是离开,是走到那根断裂的混凝土柱旁边,蹲下来。他的手伸进碎石和灰尘的缝隙中,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一块金属。他把它捡起来,用拇指擦掉表面的灰尘。那是一块铭牌,边缘被爆炸的热浪烫得微微卷曲,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Projekt Rabe”。乌鸦计划。基尔乌鸦。死神博士的最后一个怪人。也是他亲手制造、却从未来得及命名的“孩子”。

    陆宇把铭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德语,笔画很浅:“1945–2025. A. S.”。他不知道A.S.是谁。也许是死神博士的本名,也许是他自己的代号,也许是某个他在柏林地堡里认识的人。他没有再想下去。他把铭牌塞进口袋,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安娜站在门口的光里,手电筒已经关了,走廊的白色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肩膀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

    “结束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石子从喉咙里滚出来。

    “结束了。”她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确认。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拍,在那些灰尘和碎石之间,在这座修卡的地下基地、在死神博士躺过的凹陷旁边、在那块刻着“1945–2025”的铭牌的重量压着他衣袋的位置。“还有一件事——林风还在北京。我可能需要先回去一趟。”

    安娜点了点头。她没说“我跟你去”,也没说“你小心”。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先走。

    陆宇走过她身边,走进走廊的灯光里。靛蓝色的装甲从他的肩膀上褪去,像潮水退下沙滩,露出他灰色的长袖T恤、那道在小臂上早已愈合的旧疤,还有左手指缝间那张一直被握着的、边缘已经磨软的纸条。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被汗浸过,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能认出最后一句:“他在那里等你——不是等你去找他,是等你决定‘可以不用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