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毒雾越来越浓。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在雾气中变成模糊的光晕,墙壁上的石膏板开始起泡、剥落,金属门框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锈迹——毒雾的腐蚀性不仅针对生物,也在缓慢地侵蚀这座建筑本身。
陆宇深吸一口气。左臂废了,能量回路断裂,常规战斗无法继续。他没有退路,没有支援,没有可以依靠的队友——麦克和凯斯勒需要他保护,而他连自己都快保护不了了。他想起了林风。想起了林风在银行金库里独自面对眼镜蛇男时,是怎么在左肩旧伤未愈的情况下,凝聚全力打出那一记骑士拳的。不是因为没有恐惧,而是因为有必须在那一拳中结束战斗的理由。林风的理由是“金库不能被突破”。而陆宇的理由是——
“麦克还在那里。”
陆宇低声说出了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古隆,而是冲向金库的方向。他从古隆身边掠过,靛紫色的身影在毒雾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古隆的反应比他更快——右臂的仙人掌刺毛在陆宇经过的瞬间全部竖立,如同一根根钢针,在陆宇的侧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蓝紫色的能量从伤口处泄漏,在毒雾中发出“嘶嘶”的湮灭声。但陆宇没有停下,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因为疼痛而皱一下眉头。
他冲进金库,一把抓起麦克的后领,将他连同凯斯勒一起拖进金库最深处——那个半米见方的保险柜旁边。金库的墙壁比走廊更厚,合金门关闭后,毒雾的渗透速度会慢很多。他用右手拍在门内侧的关门按钮上,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将古隆和毒雾隔绝在外面。
“咚、咚、咚。”
古隆在敲门。不,不是敲门——是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合金门。每砸一下,门的内侧就凸起一个拳头的轮廓,边缘的焊缝出现细微的裂纹,灰尘从天花板洒落。这扇门可以抵御常规的爆破和钻探,但面对一个可以穿透固体物质的改造怪人,它只是一层稍微厚一点的、需要多花几秒钟才能穿过的屏障。
“陆宇……”麦克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虚弱而嘶哑,“你的腰……在流血……”
陆宇低头看了一眼。侧腰的伤口很深,蓝紫色的能量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沿着装甲的缝隙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摊微弱的、发光的小水洼。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不是麻木,而是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开始关闭非必要的信号传输,将所有的能量和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保险柜。”陆宇单膝跪在保险柜前,右手按在那半米见方的金属面板上,“凯斯勒,打开它。”
凯斯勒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听到陆宇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麦克爬到凯斯勒身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他的手,按在保险柜的指纹识别器上。
绿色的光芒扫描过凯斯勒的指尖。
“指纹验证通过。”
麦克将凯斯勒的头扶起,掰开他的眼皮,对准虹膜扫描仪。
“虹膜验证通过。”
最后,麦克趴在凯斯勒耳边,用德语说了什么——那是凯斯勒之前对着麦克风说的那句话,是声纹验证的密码。凯斯勒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串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声纹验证通过。保险柜将于五秒后开启。”
五、四、三、二、一。
“咔。”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陆宇用右手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柜底有一张叠成巴掌大小的、发黄的、边缘已经有些脆裂的信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金条,没有文件,没有数据存储设备,没有“方舟”密钥,没有任何山崎教授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只有一封信。
陆宇用颤抖的手指取出信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日文,用钢笔书写,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陆宇不懂日文——他只能看懂其中夹杂的几个汉字:“守宫”、“方舟”、“钥匙”、“林风”、“洋子”、“对不起”。
对不起。
山崎教授在信里写了“对不起”。对谁说?对林风?对洋子?对那个他因为不肯说出秘密而选择死亡的自己?还是对此刻正在读信的、浑身是血、左臂断裂、被困在金库里等死的假面骑士?
“轰——!!!”
合金门的中央,突然凸起一个巨大的、拳头状的鼓包!金属在恐怖的冲击力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焊缝一条条崩开,门缝里渗进了淡绿色的毒雾!古隆穿透了门——不是完全穿透,而是将手臂和肩膀从门的中央“挤”了进来,灰白色的外骨骼与金属门板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尖锐声响。他的头部也从门的中央“浮现”,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锁定在陆宇身上,锁定在他手里的那封信上。
“那把钥匙。”古隆的声音从门中传来,低沉而模糊,像是从水底传出的回声,“死神博士说,‘方舟’的启动密钥,就藏在那封信里。把它给我。”陆宇将信纸折好,塞进胸口装甲的内侧——靠近能量核心,靠近那枚紫色“种子”残骸的位置。
“来拿。”他说。
古隆的眼睛光芒大盛。他的整个身体从门中“挤”了出来,灰白色的外骨骼上满是金属门板留下的划痕和凹痕,但那些损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他站在陆宇面前,距离不到两米。金库里的空间太狭小,陆宇无法闪避,无法拉开距离,无法使用任何需要蓄力的技能。他只能用一只手,面对一个在近距离战斗中几乎无敌的怪物。
古隆出手了。不是拳,不是腿,而是整个身体——他的外骨骼上的所有刺毛同时竖立,所有气孔同时张开,毒雾以爆炸般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他的双臂张开,如同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的、长满钢针的蜘蛛,将陆宇连同他身后的保险柜一起抱在怀里!
陆宇没有退。他退不了。他用右手撑住古隆的胸口,试图阻止他的拥抱,但古隆的力量太大了——那是将身体密度压缩到极致后爆发出的、超越常规改造怪人数倍的、纯粹的物理力量。陆宇的右手被一点一点压弯,古隆的刺毛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装甲缝隙,毒雾渗入他的伤口,与他的血液混合,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能量核心在急促地闪烁黄色,接近红色。他的视线在重影,古隆的身影在他的护目镜中变成了两个、三个重叠的轮廓。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右手还撑在古隆的胸口,掌心还凝聚着最后一点——真的只是最后一点——蓝紫色的能量。不是穿甲,不是骑士拳,不是任何他学过或用过的技能,而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将那封折好的、塞在能量核心旁边的信,与他的能量核心、与那枚紫色“种子”残骸、与他体内最后一丝还未被毒雾侵蚀的生命力,一起共鸣。
“嗡——!!!”
蓝紫色的光芒从陆宇的胸口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的、凝聚的、如同心脏收缩般的脉冲!那光芒穿透了古隆的外骨骼,穿透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穿透了他的能量核心和神经核心,在他的体内引发了一场连锁的、不可逆的共鸣崩溃——就像雪男那一战,但这一次,不是用能量锥刺穿,而是用共鸣摧毁。从内部。
古隆的拥抱骤然松开了。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灰白色的外骨骼上开始出现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绿色的体液和蓝紫色的能量残渣。他的嘴——如果那深陷在眉弓下方的裂缝可以被称作嘴——大张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沙漠风暴般的、最后的长啸。
“死神……博士……”
然后,他碎裂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解,而是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在最后一刻终于承受不住时间的重量,缓慢地、无声地、如同一座沙雕在海浪中坍塌般,碎裂成无数灰白色的、没有生命力的碎片。碎片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中夹杂着几根断裂的刺毛和一小滩淡绿色的液体。
金库恢复了寂静。
只有麦克微弱的呼吸声,凯斯勒无意识的呻吟声,以及陆宇自己胸膛里那颗能量核心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的跳动声。
陆宇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他的左臂还垂在身侧,侧腰的伤口还在流血,能量核心从黄色跳到红色,又从红色跳到更深的、接近熄灭的暗红色。他的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徘徊,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右手撑着保险柜的边缘,撑住自己的身体,让膝盖不要弯曲,让脊椎不要弯曲,让那盏灯再亮一会儿,再亮一会儿。
“陆宇……”麦克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弱,几乎被墙壁里水管流动的声音淹没,“你……还好吗?”
陆宇低下头,看着麦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光。是从陆宇的装甲缝隙中泄漏出的、蓝紫色的、最后的、微弱的光。
“不好。”陆宇说,声音沙哑而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活着。”
他伸出手,将麦克从地上拉起来。麦克的身体还在发抖,神经毒素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站住了。他扶着墙,走到凯斯勒身边,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还活着,只是昏迷。
陆宇从胸口装甲的内侧掏出那封信。信纸已经被鲜血和能量残渣浸透,有些地方的墨迹变得模糊不清,但整体还能辨认。他将信递给麦克。
“你看得懂日文吗?”
麦克接过信,扫了一眼,摇了摇头。“只能看懂几个汉字。‘方舟’,‘钥匙’,‘林风’,‘洋子’,‘对不起’……这些你知道。”
“够了。”陆宇将信从麦克手里拿回来,重新折好,塞进冲锋衣的内袋——不是装甲内侧,是冲锋衣的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带回北京。给林风。给洋子。这是山崎教授留给他们的东西。不是留给修卡,不是留给死神博士,不是留给任何一个想用它来毁灭或统治世界的人。是留给林风和洋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拍了拍胸口,确认信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金库的出口。合金门已经被古隆撕裂了一个大洞,毒雾从洞口渗进来,但浓度已经很低了——古隆死后,他释放的毒雾失去了能量供应,正在被通风系统缓慢抽走。
“你去哪里?”麦克在身后问。
“回北京。”陆宇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林风一个人,守了太久了。”
他走到走廊里,踩过满地的碎石膏板和灰尘,走过那些被战斗波及的、面目全非的办公室,推开营业厅的橡木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云层正在散去,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落在旧城区的石板路面上,落在钟楼的尖顶上,落在河面上,落在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树叶上。
陆宇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片阳光。左臂还垂在身侧,侧腰的伤口还在渗血,能量核心还在暗红色与熄灭之间挣扎。但他站直了身体,抬起头,迎着那片穿过云层的光。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赢。古隆死了,但死神博士还活着;佐尔上校还在计划着下一波“断金”的攻势;修卡最高议会的鹰浮雕还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方舟的密钥找到了——或者至少找到了找到它的线索——但他们还不知道那座“方舟”在哪里,里面装的是什么,以及修卡会用什么样的代价来夺取它。
但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答案。
他只需要知道,北京有人在等他。林风在等他,洋子在等他,张仕文教授在等他,“潜龙”的所有人都在等他。那封信,他要把那封信亲手交给他们。然后,他们会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陆宇走下台阶,走进那片阳光里。
身后,旧城区的钟楼敲响了八点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