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的气息,与陆宇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会是硫磺的刺鼻臭气,会是灼热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会是脚下随时可能裂开、喷涌出岩浆的恐怖感。但此刻,站在勒莫尔纳火山海拔约两千米的南麓山坡上,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混合了腐烂与新生、冰冷与微温、死寂与躁动的复杂气息。
脚下是灰黑色的火山岩,粗糙而多孔,布满了无数细小的气孔,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踩在某种古老生物的骨骼上。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高山灌木和苔藓,叶片灰绿,边缘干枯,仿佛随时会被风干成粉末。更远处,接近火山口的方向,植被逐渐稀疏,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月球表面般的荒芜斜坡。
空气稀薄而寒冷,即使穿着专业的登山冲锋衣,陆宇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渗入骨髓的凉意。风从山脊的垭口呼啸而来,裹挟着细小的火山灰颗粒,打在脸上如同细砂纸摩擦。天空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将整座山吞噬。
但他的感官,告诉他的远不止这些。
自从踏上这座火山,他胸口深处那枚紫色的“种子”残骸,就开始发出微弱的、持续的热度。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仿佛这座山的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相同的频率,回应着他体内的那股被“驯服”的修卡能量。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两个失散已久的音叉,在隔着厚厚的岩层,试图找到彼此的共振频率。
“你还好吗?”
麦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用风格冲锋衣,腰间别着一把格洛克手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隙。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国际刑警特工——一个叫汉斯,高大沉默,金发碧眼,负责火力支援;一个叫安娜,短发精悍,目光锐利,擅长野外追踪和侦察。最后面,是那位来自瑞士联邦理工学院的火山学家,斯特凡·贝克尔教授,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背着一堆地质采样设备,此刻正喘着粗气,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山地行军。
“没事。”陆宇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投向上方那座隐藏在云雾中的火山口,“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麦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哪里奇怪?”
陆宇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山,是‘活’的?”
麦克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贝克尔教授倒是听到了,气喘吁吁地插话:“活……当然是活的……从地质学角度……勒莫尔纳确实处于……休眠末期……地下岩浆房……还有活动迹象……但‘活’这个词……不准确……”
“我不是说地质学意义上的‘活’。”陆宇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没有收回,“我是说……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它在……看着我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汉斯和安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贝克尔教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下来。只有麦克,深深地看了陆宇一眼,那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和担忧——陈旭局长告诉过他,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他的“感觉”,可能比任何地质仪器都更准确。
“继续前进。”麦克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保持警惕。目标区域,就在前方约两公里处的火山口东侧岩壁。那里有一处被无人机拍摄到的、疑似人工结构的阴影。我们要在中午之前抵达,采样,拍照,然后撤离。所有人,检查通讯设备,保持队形。”
队伍继续向上攀爬。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火山岩越来越松动,不时有碎石滚落,消失在下方浓雾笼罩的山谷中。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贝克尔教授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汉斯默默地接过他的采样设备,减轻他的负担。
陆宇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不是因为他是向导,而是因为他那超越常人的感官,可以提前发现潜在的威胁。他的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杂音,他的鼻子过滤着空气中任何一缕异常的气味,他的眼睛——那双已经不再是纯粹人类的、瞳孔深处偶尔闪过淡蓝色微光的眼睛——穿透着前方的雾气和岩石阴影,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轮廓或动静。
前方,一块巨大的、如同鹰嘴般突出的岩石出现在视野中。那是通往火山口东侧岩壁的天然“门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中间一条宽约两米、铺满碎石的狭窄通道。
陆宇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麦克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有东西。”陆宇的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声淹没,“在岩石后面。不止一个。心跳声……很快,很规律。不是人类的心跳。”
麦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迅速做出战术手势——汉斯和安娜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拔出手枪,打开保险。贝克尔教授被推到一块大岩石后面,蹲下,双手抱头,脸色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确定数量吗?”麦克低声问,拔出手枪,靠在岩石边缘,侧身瞄准通道方向。
陆宇闭上眼睛,将听觉提升到极限。岩石后面,那些非人的心跳声、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以及某种……类似能量武器充能的“嗡嗡”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至少十个。可能更多。”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的蓝光微微闪烁,“他们有能量武器。而且……他们的能量特征,和我体内的‘种子’,同源。”
修卡。
这个词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
“怎么办?”麦克问,目光紧紧盯着陆宇。他记得约定——遇到超常规情况,听陆宇的指挥。
陆宇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感知到“同源”能量而开始躁动的力量。它在他血管里奔涌,在他骨骼间震荡,在他胸口那枚紫色“种子”残骸周围盘旋,渴望着释放,渴望着战斗。
“你们在这里掩护,不要靠近。”他解开冲锋衣的拉链,露出里面那件由“潜龙”特制的、能够承受装甲化过程冲击的黑色战斗服,“如果看到我发出信号,立刻后撤,向山下撤离,不要回头。”
“你呢?”麦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陆宇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决绝、紧张和一丝……兴奋的复杂表情,“我去打个招呼。”
他迈步,走向那条狭窄的通道。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麦克的喊声被风声吞没:“小心!”
第四步,陆宇跨过了那块鹰嘴岩石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