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假面骑士:荣光七人 > 第27章 过去未来
    疼。

    这是蜘蛛男第一个清晰的感知。不是战斗中那种尖锐、爆裂的伤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顽固、如同锈蚀金属般渗透进每一处关节和神经连接处的钝痛。维修手术刚刚结束,新的外骨骼补片与原有的生物组织尚未完全融合,纳米修复液还在体内循环,带来一种冰凉的、令人不安的麻痹感,但疼痛依然固执地从缝隙中钻出来,宣告着存在。

    他趴伏在维修平台的约束架上,六条反关节节肢无力地垂落,偶尔因神经反射而抽搐一下。平台周围,各种维生管线、数据电缆和药剂输送管像蛇一样缠绕连接在他背部破损的接口处。维修舱内光线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冷却液和某种……烧焦的生物组织混合后的怪异气味。几个穿着灰色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的低级技术员正在默默地收拾工具,清洁溅落在地板和设备上的暗绿色体液和机油。他们动作迅速,眼神不与他对视,仿佛他只是一台需要维护的故障机器,而非一个会思考、会恐惧的……存在。

    恐惧。

    这是第二个感知,比疼痛更清晰,更冰冷,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胸腔深处,随着每一次泵动(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心跳的话)而收紧。它几乎淹没了他对战斗失败的羞耻,对假面骑士的憎恨,甚至对生的渴望。因为蜘蛛男知道,最可怕的审判,还未到来。

    维修舱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

    一股与维修舱内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入,带着走廊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机械运转嗡鸣和能量流低啸。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螳螂男。他依旧保持着那种高效、简洁、近乎完美的姿态。碧绿色的几丁质甲壳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那对巨大的骨刃此刻收拢在身侧,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他那对复眼平静地扫过维修舱内的一切,最后落在蜘蛛男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评估一件物品的完损程度。

    而跟在螳螂男身后半步走进来的那个人——

    蜘蛛男感觉自己的呼吸(如果那套辅助呼吸系统还在正常工作的话)瞬间停滞了。维生设备的监控屏幕上,他的生命体征曲线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汉斯·冯·佐尔上校。

    即使没有穿着那身笔挺得吓人、缀满旧时代勋章的纳粹德军制服,即使只是穿着一套修卡高级军官的深灰色常服,他那如同钢铁浇铸般挺直的身姿、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银白色头发、以及那张如同被西伯利亚寒风雕刻过无数遍的冷硬面庞,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压迫感。他的右手,随意地提着一根暗红色的、表面隐约能看到细小倒刺的皮质短鞭——“惩戒之鞭”。鞭柄是某种暗色金属,雕刻着复杂的鹰徽与荆棘图案。

    佐尔上校的脚步不疾不徐,军靴的硬底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规律、如同秒针行走般的“咔、咔”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维修舱内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蜘蛛男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技术员们早已停下手中的工作,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深深低下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佐尔上校在距离维修平台约三米处停下。他甚至没有先看蜘蛛男,而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视了一圈维修舱,目光扫过那些沾着污迹的工具台、尚未清理干净的地面、以及蜘蛛男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整个维修舱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冗余。”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两块干燥的冰块在相互摩擦,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冰冷、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低效。丑陋。”

    他说的似乎是维修舱的环境,又似乎……不止。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终于落在了蜘蛛男身上。

    蜘蛛男感觉自己那由复合材料和生物组织构成的躯体,在这目光下几乎要开始瑟瑟发抖。他想低下头,想蜷缩起来,想把自己藏进维修平台下面去,但约束架和虚弱的身体让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只能僵硬地趴伏着,感受着那目光一寸寸地刮过自己破损的外骨骼、焦黑的伤口、以及那只因为恐惧而疯狂闪烁的复眼。

    “Arachne-7。”佐尔上校叫了他的代号,语气平淡,却让蜘蛛男如同被电击。“汇报你的任务结果。”

    “我……我……”蜘蛛男破损的发声器发出嘶哑、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夹杂着气流泄漏的杂音,“任……任务……目标……假面骑士……他……”

    “失败。”佐尔上校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拥有地形优势、情报支持、新型战斗员协同、空中及地面火力掩护,甚至Chameleon-5的辅助刺杀下,你,Arachne-7,连同你的作战单位,未能达成任何一项既定战术目标——击杀或重创假面骑士,捕捉其战斗数据峰值,测试‘潜龙’部队反应模式。相反,你损失了全部重型载具、两架‘猎隼’无人机、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拟态者’战斗员,Chameleon-5濒临报废,而你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蜘蛛男狼狈不堪的身体,“……以这种可悲的姿态躺在这里,消耗着本可以用于更有价值项目的资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鞭子,抽打在蜘蛛男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上。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已经尽力冲锋,想说是假面骑士太强,想说变色龙男先失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发声器里,化作一阵呜咽般的杂音。在佐尔上校那纯粹基于事实和结果的冷酷审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罪加一等。

    “失败,可以接受。修卡的伟业需要牺牲,需要试错。”佐尔上校向前走了一步,军靴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但愚蠢,不可原谅。”

    他举起手中的“惩戒之鞭”,暗红色的皮质鞭身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你的愚蠢,Arachne-7,在于你完全未能理解此次行动的核心目的。”佐尔上校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寒意却骤然加深,“这并非一场旨在夺取某个山头或杀死某个重要人物的传统作战。这是一次‘问候’,一次‘测试’,一次向对手展示我们存在、我们的力量、以及我们无情效率的‘表演’!”

    “而你!”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指向蜘蛛男,“你将这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变成了一场混乱、低效、最终以我方狼狈撤退告终的闹剧!你被个人复仇情绪和求功心切蒙蔽了判断,盲目冲锋,打乱了火力梯次配置,在假面骑士使用消耗性大招后,未能抓住其短暂虚弱的时机发动致命一击,反而被他最后的气势所慑!你让螳螂男Mantis-1的压轴登场,从一个战略威慑,变成了近乎于‘救援’你的可笑行动!”

    佐尔上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混合了轻蔑、愤怒与极度失望的冰冷怒火。

    “你浪费了我为你创造的、最后一次证明价值的机会。你证明了,你不仅仅是一个失败者,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你的存在,你的思维模式,你的一切,都代表着修卡过去那种散漫、低效、充满个人情绪与侥幸心理的旧时代糟粕!而这些东西,是我奉命前来,必须彻底清除的!”

    蜘蛛男的复眼疯狂闪烁,几乎要爆出火花。他听懂了。佐尔上校不是在评判他这一次的失败,而是在否定他作为“修卡改造怪人”的整个存在意义!他看到了那条“惩戒之鞭”被缓缓举起,看到了佐尔上校眼中那毫无犹豫的、如同处理故障机械般的冰冷杀意。

    处决。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丧钟,在他脑海中轰鸣。不!不要!他还不想死!哪怕是这样活着,哪怕承受无尽的疼痛和耻辱,他也想活着!他想尖叫,想求饶,但发声器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蜘蛛男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上校。”

    一个平静、清晰、带着轻微金属共振音的声音响起。

    是螳螂男。

    他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了佐尔上校与维修平台之间一个微妙的角度,没有完全阻挡视线,却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介入姿态。他微微低头,向着佐尔上校,但碧绿的复眼却转向蜘蛛男,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东西一闪而逝。

    佐尔上校的动作停下了。鞭子悬在半空。他冰蓝色的眼睛转向螳螂男,没有任何表情,但等待解释的意味极其明显。

    “Arachne-7的失败,确系因其战术素养不足与情绪化判断所致。”螳螂男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份技术报告,“其行为,有损此次‘测试’行动的整体效率与威慑效果,理应受到严厉惩戒。”

    蜘蛛男的心(或者说,那个驱动他存在的核心动力源)沉到了谷底。连螳螂男都这么说……

    “但是,”螳螂男话锋一转,复眼的光芒微微聚焦,“他在此次行动中,并非全无价值。”

    佐尔上校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首先,他吸引了假面骑士的主要注意力与部分火力,为‘拟态者’战斗员的战术展开和我的隐蔽接近创造了条件。虽然未能达成最优效果,但其‘诱饵’功能部分实现。”

    “其次,他承受了假面骑士‘绿蝗坠击’的正面冲击余波而未当场解体,其外骨骼结构与生物组织的复合抗冲击数据,尤其是对高浓度生命能量侵蚀的抗性数据,具有相当的采集价值。技术部门可在后续拆卸分析中获取。”

    “最后,”螳螂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他作为与假面骑士交战次数最多的个体,其战斗记录数据库,包含从假面骑士早期不完全形态到如今相对成熟形态的多次交手细节。这些数据,虽然散乱,但若经系统性分析梳理,或可提取出关于假面骑士战斗习惯、能量运用模式、乃至潜在弱点模式的碎片化信息。直接销毁,是数据资源的浪费。”螳螂男说完,便不再言语,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等待佐尔上校的裁决。

    维修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维生设备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佐尔上校的目光在螳螂男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数秒,又缓缓移回面如死灰(如果他那张改造过的脸还能做出“死灰”的表情的话)的蜘蛛男身上。那冰蓝色的眼睛里,算计的光芒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冷冷转动。

    良久。

    “哼。”一声短促、冰冷的鼻音。

    佐尔上校缓缓收回了举起的“惩戒之鞭”。鞭柄在他手中灵活地一转,背到了身后。

    “你的求情,基于实用主义逻辑,Mantis-1。这符合修卡最高议会赋予我的、提升东亚第三支部效率的核心使命。”佐尔上校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情感与旧谊,毫无价值。但可利用的资源,不应轻易废弃。”

    他再次看向蜘蛛男,那目光已经没有了杀意,却比杀意更让蜘蛛男感到恐惧——那是一种看待“尚有利用价值的消耗品”的眼神。

    “Arachne-7,你的处决,暂缓。”佐尔上校宣布,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钉,敲进蜘蛛男的意识深处,“但这不是宽恕,而是债务。你的生命,从此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修卡的效率提升。你将成为‘拟态者’战斗员战术改进的活体测试平台,你的每一次战斗数据都将被强制记录、分析、榨取价值。你将被编入最低等的消耗序列,执行最危险、成功率最低的任务,直到你的残余价值被彻底榨干,或者,在某次任务中,以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为修卡的伟业贡献出最后一点作用。”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可怖。

    “记住,你能够呼吸、能够思考、能够感受到疼痛的每一秒,都是我的恩赐,是Mantis-1基于效率考量为你争取来的、额外的、苟延残喘的时间。用你的恐惧,用你对死亡的极度畏惧,去驱动你这具残破的躯体,发挥出最后一点可被利用的光和热。这是你唯一的存在意义了,失败品。”

    说完,佐尔上校直起身,不再看蜘蛛男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他转向螳螂男:“带他去下层禁锢舱。技术部会接手,进行初步的数据提取和‘处理’。‘旧日回响’项目第二阶段需要加速,我们的‘盛大表演’剧本,也该进入最后修订了。”

    “是,上校。”螳螂男简洁地回应。

    佐尔上校转身,军靴踏着同样规律的步伐,离开了维修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稍减,但留下的冰冷与绝望,却更加深沉地渗透进了空气里。

    约束架被解开,维生管线被粗暴地拔除(技术员们此刻的动作不再小心翼翼),蜘蛛男虚弱、疼痛的身体被两个战斗员一左一右拖拽起来。他的节肢无力地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螳螂男走在前面,沉默地带路。他们穿过一条条光线昏暗、充满机械噪音和诡异化学气味的走廊,向下,向着基地更深处,那专门用来关押失败品、进行高危险实验或“废物利用”的区域走去。

    蜘蛛男的意识浑浑噩噩,佐尔上校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液,在他脑中不断回响。“失败品”、“消耗品”、“榨干价值”、“苟延残喘”……每一个词都在碾碎他残存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希望。他本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活下来了。但此刻,他只觉得比死亡更深的寒意包裹了他。未来,只剩下无休止的测试、危险的任务、以及最终被榨干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结局。

    就在他们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岔道时,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机油、廉价烟草、还有汗水和金属锈蚀的、属于老式工厂车间特有的气味。

    蜘蛛男那因为恐惧和疼痛而麻木的感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与修卡基地格格不入的气味,猛地刺了一下。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了他混乱的神经束。

    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扭曲了一下。昏暗的合金走廊墙壁,仿佛变成了斑驳的、布满油污的砖墙;头顶单调的白色灯管,变成了摇晃的、昏黄的白炽灯泡;耳边战斗员沉重的脚步声和机械嗡鸣,变成了老式车床有规律的“哐当、哐当”声,以及……一个粗哑、带着浓重口音的笑骂声。

    “阿强!发什么呆!那边那根轴,车好了没有?下午就要组装了!”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一个闷热的下午,阳光透过高高的、积满灰尘的窗户,在布满金属碎屑的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他刚刚闻到的那种气味。他(那时他还不是蜘蛛男,他有另一个名字,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王强)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脖子上搭着一条同样脏兮兮的毛巾,正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一台老式车床。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工件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白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个学徒工,在城郊一家快要倒闭的机械加工厂里。日子很苦,钱很少,手上满是茧子和细小的伤口,但他心里有种简单的踏实。师傅虽然嗓门大,爱骂人,但手艺扎实,偶尔也会在下班后,用搪瓷缸子倒点劣质白酒,跟他讲讲年轻时候跑江湖的“风光事”。厂里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学徒,虽然也会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但大部分时候,大家会凑钱买点熟食,就着馒头,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边吃边吹牛,畅想着也许哪天厂子能接到大单子,他们也能涨点工资,娶个媳妇……

    那时,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月底工资不够花,或者担心自己学艺不精被师傅骂。最大的快乐,可能就是发薪日去街角小店吃一碗加了肉丝的面条,或者和工友偷偷溜出去看一场廉价的午夜场电影。

    简单,粗糙,充满了汗水和机油味,但那是……活着的感觉。属于“王强”的感觉。

    然后呢?

    然后……记忆变得模糊、混乱,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撕裂般的痛苦。

    是那个雨夜。他加完班,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抄近路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回家。然后……黑影,剧痛,无法呼吸,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几个穿着奇怪制服、面无表情的人,和一只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机械复眼……

    再醒来时,他就成了“Arachne-7”。躺在类似刚才的维修台上,身体变得陌生而恐怖,脑子里被塞进了许多混乱的知识、服从的指令,以及对“修卡”的扭曲忠诚。最初的王强在无尽的痛苦和改造中被碾碎了,只剩下一个名为蜘蛛男的、恐惧的、挣扎求存的空壳。

    “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短暂而混乱的回忆。

    是螳螂男。他们已经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合金门前,门上有一个狰狞的红色警示标志。这里的气味又变成了修卡基地特有的那种混合气味,刚才那丝幻觉般的车间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战斗员粗暴地将蜘蛛男推进门内。里面是一个狭小、昏暗、四壁空无一物的禁锢舱,只有角落有一个简陋的排水口。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死。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蜘蛛男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节肢蜷缩起来,试图包裹住自己残破的身体。黑暗和寂静吞噬了他。

    疼痛依旧。恐惧更甚。

    但在这极致的黑暗和冰冷中,刚才那瞬间闪回的、关于“王强”的记忆碎片,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那个遥远下午阳光的温度、机油的气味、以及汗水滑落的真实触感。

    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这些软弱、无用的记忆,属于那个早已死去的、卑微的蝼蚁。对于现在的他——修卡的失败改造怪人Arachne-7——有什么意义?

    一丝微弱、扭曲、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情绪,混杂在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中,悄然滋生。那似乎是……一丝对那个简单、肮脏、但却“属于自己”的过去的……怀念?或者,是对现在这种连生死都无法自主、彻底沦为工具的处境的……不甘?

    他不知道。

    就在这黑暗中,另一个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声响,从禁锢舱外传来。

    是螳螂男。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厚重的合金门,蜘蛛男的听觉捕捉到,螳螂男似乎在外面停留了几秒钟。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指示。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如果改造人还需要规律呼吸的话),以及,某种类似于薄翼边缘轻轻摩擦的、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然后,那声音也消失了。脚步声远去。

    禁锢舱内,重归死寂。

    蜘蛛男独自蜷缩在黑暗里,复眼微弱地闪烁着,倒映不出任何东西。疼痛、恐惧、佐尔上校冰冷的话语、螳螂男平静的求情、还有那短暂闪回却挥之不去的“王强”的记忆碎片……所有的一切,在他那被改造得混乱不堪的意识中,搅拌、翻腾、沉浮。

    他活下来了。以一种比死亡更可悲的方式。

    而未来,正如这禁锢舱的黑暗一样,深不见底,寒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