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178章 条陈
    听到玄烨过来,宁珂笑着招了招手:“嗯,过来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糕点。”

    宁珂并没有在意玄烨喊她什么,一个是在皇庄里早就听习惯了,另一个在她看来这小孩喊什么根本不重要,宫内规矩森严,总归是能改过来的。

    倒是玄烨好似自己对自己别扭,有一回被宁珂瞧见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宁珂猜他是在默念‘皇额娘’然后掀帘子进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皇额娘’。

    嘴角下撇,好像还有几分不高兴。

    宁珂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较什么真,在我这里叫对叫错有什么要紧。”

    玄烨捂着额头看了她一眼,好似等的就是这句开脱。

    于是到了第二天,他进门还是一声“皇后,朕来了”,太皇太后那句“要敬着皇额娘”倒没有忘,可一迈过那道门槛,话到嘴边,出来的还是“皇后”。

    有时候还会嘴瓢,喊一句‘皇后,皇额娘来了’。

    宁珂嘻嘻哈哈嘲笑他,张冠李戴说这叫已读乱回。

    谁都不知道,这一声“皇后”,玄烨还要叫上好几年,等他知了人事,心里对这两个字有了别样的计较,才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切齿地改成“皇额娘”。

    下了早课,他常来坤宁宫练字,不拘于写什么,譬如今日写的是《悯农》,字迹虽还稚嫩但已能看出筋骨。

    宁珂坐在旁边看自己的游记,乍一眼看上去,仿佛回到了以前顺治没事总找借口过来坐坐的日子,只不过身边换了人。

    玄烨显然心不在焉,写了一会就放下笔,坐到宁珂身边,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皇后,朕今日去看了额娘,额娘依旧躺在病榻上起不来……额娘说她很疼,想要解脱,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无能为力。可每日陈大学士和熊大学士教朕的东西,朕很快就能学会,坐在那把椅子上批奏折,也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宁珂的心沉了一下。

    玄烨的声音变得更加低落:“四妹妹和六妹妹也没了,皇玛嬷说皇阿玛身上的毒四妹妹和六妹妹身上也有,皇玛嬷不让朕去查,说她会办,朕偷偷查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四妹妹和六妹妹,额娘、贞妃娘娘、六弟还有七弟,都有那个毒,若不是朕和二哥在皇玛嬷那里,怕是也会中。”玄烨眼圈有些红,“额娘是给朕挡了灾,奇绶和永乾身体也不好,宫里还有这么多病着的。皇后,我该怎么办……”

    宁珂愣住,她不知道这些事。

    顺治病倒后她一直在南苑,回宫后又病了好些日子,丧事和登基大典连着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那场毒根本不是冲着顺治一个人去的。

    四公主和六公主,那两个梳着小辫子喜欢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也已经不在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将玄烨揽入怀中:“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像是说给玄烨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玄烨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十分坚定:“朕会做到的,朕一定会做好这个皇帝。”

    宁珂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气一簇火,不是孩子赌气,而是悲伤淬过之后留下的那一点坚硬,她点了点头:“我信你。”

    端午那日,宫里过得极简,御膳房包了一些粽子,各宫分了一些。

    宁珂坐在院子里剥了一个,红枣馅的,咬了一口,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去年端午顺治让人送了一筐粽子到坤宁宫,那里面也有红枣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粽子,没了胃口,便放在碟子里,看着前面的月季,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花心是嫩黄色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皇后。”

    她听见那个人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有回头,直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一头一看,原来是玄烨。

    是玄烨啊……

    跟在玄烨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没进门,像是守在外面,玄烨则亲手捧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是两只白米粽,旁边放着一碟白糖。

    “御膳房说皇后午膳用得少。”他把托盘放在小几上,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端午了,朕想着,该有人陪皇后吃粽子。”

    宁珂低头看着那两只粽子,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点了点头:“你也坐下,陪我吃一个。”

    玄烨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剥了一只粽子,蘸了糖,递给她。

    五月十五,玄烨来坤宁宫时,怀里抱着一只不大的木匣子。

    他进门之后把匣子放在炕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后,这是梁九功收拾乾清宫时,在案头最底下翻出来的,压在镇纸下面,被笔洗挡住。”

    匣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封信,用的御用笺纸,封皮上没有字,宁珂认得那个笔迹。

    “皇阿玛给儿子留的。”玄烨将信拿出来递给宁珂,说,“原本上面还有封条,朕拆了已经看过。”宁珂拆开信,信不长,字迹有些抖,但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朕践祚十有八载,外朝之事,尚可绳之以法;内廷之治,每苦无术以制。皇额娘明达,屡为朕言治内之道,洞见症结。朕亲录其说,厘为七条,付汝遵行。汝年虽幼,识或过朕;条陈若与时势有碍,许汝损益,然本意不可失,防坐大,杜生根,使内廷永为朝廷之器,不为私家之产。

    其一,钱与人分。内务府钱粮隶广储司,人丁隶会计司,两册岁终互验,有差立见。总管不专任,满洲大臣轮值;外朝御史,岁抽其账。账目既明,盘踞失其半。

    其二,要害不世守。御膳、药房、织造诸务,利厚任久,最易成根。自今任满必调,不得连任,使当差者知为朝廷供职,非为子孙置产。

    其三,包衣之身,钉之不移。包衣为天子家奴,许其当差,不许其坐大:不得科举,不得与朝臣结姻。

    其四,包衣之女,抬旗有制。后宫包衣女子,位至嫔以上,母族自动脱籍,抬入外八旗。抬旗者,得外戚之荣,失包衣之荫,二者不可兼得。母族能臣,可用不可近:立功者由军功、考绩、廷推进身,朕不特简;禁军、侍卫、御前、内务府诸要害,一世不沾。何也?军功不随人主而废,恩宠随人主而改也。

    其五,立储之柄,独在朕躬。皇子之贵,出于皇考册封,不系母族之血。立储惟朕一人决之,母族不得预闻。母族不见奇货,则无人以阖族之命博一注。

    其六,祖训镌牌,悬之奉先。后妃不预政,后族不预政,铸为铁牌,悬奉先殿。朕与太后之不为,性也;后世之不许,法也。法立,则满朝文武皆为朕守此防。

    其七,明暗两途,各循其道。明面庶务,尽属内务府,而规矩必先立——钱粮、人丁、账目,析分而治,不得浑沦一釜。暗处耳目,惟天子自握,纵天子不在宫中,此线亦不绝。两途相制,谁也不至独大。

    右七条,皆皇额娘所陈,朕手录付汝。朕立内务府,本意良善,其失在规矩未立。衙门易立,规矩难立;规矩既立,守之在人心。汝其念之。南书房、军机处、粘杆处诸议,另纸付汝,可并行试之。成,则汝胜朕远矣;不成,亦不为耻——朕亦未尝成也。朕以国事托汝,以规矩付汝,惟愿吾儿毋负皇额娘一片苦心。

    顺治十八年正月 御笔”

    宁珂的指尖在纸边上微微顿住,玄烨坐在对面,没有催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皇后……朕该怎么做?”

    宁珂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下面的纸不用看,定是一些条陈。轻轻合上匣子,抬起头看着玄烨,南书房、军机处、粘杆处,这个八岁的孩子,正要走上一条她已知晓结局的路。

    “内务府的规矩,按你皇阿玛的条陈办,一条一条来,不急。”

    “那南书房、军机处、粘杆处呢?”

    “都是好东西。”都是好东西,至少对于一个封建帝王来说,是好东西。宁珂说,“你现在还小,急不得,先把书读好,等你懂了人心,再碰这些东西不迟。”

    玄烨点了点头,抱着匣子站起来:“朕记住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皇阿玛在信里说,让朕照顾您。”

    宁珂怔了一下。

    “朕会的。”

    他没有等宁珂回答,掀帘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