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的计算没用到三天。
第二天傍晚,他就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放在了张秦面前。
纸上字迹比平时潦草几分,有几处涂改后重写的痕迹,显然是反复推演过。
他眼窝比前天更深,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精神却很好,那是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亢奋。
“频率比收敛极限零点六二五,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许川推了推眼镜,指尖点着纸上被红笔圈住的数字,“第一段符文的频率,你用时感记录的是每秒一百二十八次脉动。
最内层符文的频率就是每秒八十次,一百二十八乘以零点六二五,正好是整数。”
“整数?”张秦接过纸,看着那个数字有些意外。
“整数,不是巧合,是初契者设计时就定好的。”
许川坐下,翻出草稿簿最后一页,“他们用整数做基准,方便后人校准,最内层频率每秒八十次是理论值,实际值可能有微小偏差,但不会超过正负零点五。你的时感能感知到零点一的偏差,校准完全没问题。”
张秦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明天去核心最深处,解读最后一段符文。”
许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和仪器,站起身朝门口走。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最后一段符文的频率虽然算出来了,但监测仪还是测不到,需要你的时感感知,我负责记录数据。”
“知道了。”
许川推门走了。
张秦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幽影狐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竖瞳望着他。
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灵石灯映照下轻轻摇曳。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思绪有些沉,却不知道缘由,只是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张秦的手腕。
雷霆蝠倒挂在房梁上,翼膜收拢,睡得安稳。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暗金色甲壳随呼吸明灭。
窗外,北侧山道方向,穆痕还坐在那块巨石上。
他在听师父的心跳。
那颗心跳还能撑四天。
第三天清晨,张秦和许川进入了封印核心最深处。
甬道两侧墙壁上,线性排列的源初符文在幽蓝光里泛着冷冽光泽。
越往下走,符文密度越高,频率越慢。
走到最底层时,墙壁上的符文已经稀疏到每隔数步才有一段,每一段都只有寥寥几道刻痕。
但每一道刻痕都刻得极深,边缘锋利得像刚凿出来的一样。
符文的灵能波动频率低到许川的监测仪完全捕捉不到。
张秦将掌心贴在最后一段符文上。
时感铺展开来,那道极低频的脉动在感知中清晰浮现,每秒八十次,和许川计算的理论值完全吻合,偏差不到零点一。
他的时感能察觉到偏差,但不需要校准。
初契者留下的原始频率就是最精确的,偏差是记录时的误差,不是符文本身的问题。
“频率每秒八十次,偏差零点零八。”张秦收回手掌,看向许川,“不需要校准。”
许川在笔记簿上记下这组数据,蹲下来用监测仪探头对准符文,尝试捕捉那道极低频脉动。
屏幕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波动曲线。
“还是测不到。”许川无奈地摇摇头,“你的时感能感知到的最低频率是多少?”
“不知道,从来没测过。”
许川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研究的兴致。
“等天璇宗的事忙完,我帮你测一下,看看你的时感到底能探到什么极限。”
两人沿着甬道往回走。
许川走在前面,抱着监测仪低头看着屏幕数据,时不时在笔记簿上补记两笔。
张秦走在后面,幽影狐蹲在左肩,尾巴上的幽蓝光焰照亮脚下晶石地面。
长时间动用时感消耗不小,张秦灵力耗去了两成,经脉微微发涨。
他运转灵力调息,灵海深处的壁垒依旧纹丝不动。
这不是靠感知符文、吸收灵能就能跨过去的。
走出封印核心时,已经过了午时。
阳光从云层缝隙透下来,把主峰石阶照得发白。
柳明远站在石阶上,手里捧着旧笔记簿,面前摊着北侧山道地形图。
“解读完了?”他抬起头。
“完了。”张秦走到他面前,“最后一段符文频率每秒八十次,和许川计算的理论值完全吻合,不需要校准。”
柳明远点了点头,在笔记簿上记了一笔。
“那接下来就是改造封条的事,不急,先把周长老的符文加固了再说。”
“明天开始。”张秦掏出影牙的笔记簿翻开,“影牙的正向加固技艺,我已经研究了很久,灵能供给的分流节点,需要提前布置。”
他指着笔记簿上的示意图:“节点布置在符文刻痕的拐角处,每个拐角一个。第三号节点的符文一共十二个拐角,需要布置十二个节点。”
柳明远接过笔记簿看了一遍。
“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承受的灵能压力不到原来的两成,你的灵能总量是六级,足够同时供应十二个节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同时供应,是分流。”张秦收回笔记簿,“灵能从我灵海输出,经过十二个节点分流到符文每一道刻痕里。
分流之后,每个节点需要的灵能输出不到正常情况的两成。
但分流精度要求很高,灵能输出过大,刻痕会过载;输出过小,符文激活不了,我需要时感来校准每个节点的输出量。”
柳明远点了点头,“明天,我陪你去北侧山道。”
傍晚,张秦去了北侧山道。
穆痕还坐在第三号节点的巨石上,手掌贴着石面闭着眼。
他衣袍下摆沾着碎石松针,掌心的旧疤在夕阳里泛着暗紫色泽。
巨石上的加固符文在暮色里泛着幽蓝光,比前几天暗淡了许多,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符文的灵能快耗尽了。”张秦在巨石旁坐下。
穆痕睁开眼,看着巨石上那道暗淡的符文,眼神里掩不住落寞。
“师父的灵能养了它六十年,现在师父不在了,它的灵能也快耗尽了。”
“明天我来续上。”
穆痕转过头看向张秦。
“续上之后,能撑多久?”
“影牙的正向加固技艺,能把符文的灵能供给切换到多个节点上,每个节点独立运转,互不干扰。一个节点出问题,其他节点会自动补位。”张秦掏出影牙的笔记簿翻开,“理论寿命,至少五十年。”
穆痕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沉下去半边天。
“五十年,够了。”他轻声说。
五十年,足够他守到自己老去,也足够等下一个能接过担子的人。
张秦合上笔记簿站起身。
“明天辰时,我带许川和柳明远来,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不用动手。”
穆痕点了点头,重新把手掌按在巨石上,闭上眼。
像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时光,再多听一会儿师父的心跳。
张秦转过身,沿着山道朝客舍走去。
幽影狐蹲在左肩,尾巴上的幽蓝光焰照亮脚下石阶。
雷霆蝠从松枝上飞下来落在右肩,翼尖电弧在暮色里噼啪作响。
石甲幼龟跟在脚边,暗金色甲壳在碎石路上拖出浅痕。
明天,加固周长老的符文,续上那颗跳动了六十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