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矿洞清剿行动在黎明时分正式开始。
铁教官一掌推开被封堵了三十二年的矿洞入口，腐朽的木料与锈蚀的铁钉在晨光中碎裂，扬起一片陈旧的灰尘。
尘土在晨光里飞舞，带着三十二年的沉寂与阴冷，扑面而来。
老陈站在洞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闭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是风。
从矿洞深处吹来的微弱气流拂过他脸上的皱纹，他睁开眼，声音低沉：
“黑雾还在，但比当年淡了。
实验设施应该已经废弃，但残留的灵力凝聚装置还在运转。”
队伍沿着老陈记忆中的路线深入矿洞。
许川沿途标记每一处岔路口的灵力波动数据，铁教官在前方探路，秦导师殿后，张秦、赵恒、季明、张锋居中策应。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紫光，尾巴上的幽蓝火穗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石甲幼龟难得没缩在意识空间，趴在张秦脚边，土黄色灵纹随着矿洞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缓缓明灭。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重，石甲幼龟悄悄撑起一层薄薄的土系护盾，覆在张秦脚踝处，抵御寒气侵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矿洞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溶洞中央残留着六座停转的暗影系灵力凝聚装置，每一座都有两人高，表面刻满了与矿脉石室形制相同的暗影刻痕。
装置虽已停转，刻痕上却还残存着微弱的暗紫色荧光，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往骨头里钻的阴冷。
就是这里。
二十多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被黑雾缠住，倒地抽搐，口冒黑气。
老陈站在这片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握着短刀，刀鞘皮革磨得发亮，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铁教官沉声下令：摧毁所有装置。
赵恒的雷隼率先发动攻击，电弧精准击中最近的一座装置，暗影刻痕在雷击下轰然炸裂，残存的暗影之力从断裂处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片薄薄的黑雾，随即被电弧的高温蒸发殆尽。
第二座装置拆解时出了意外，季明的符文短刀切入核心的瞬间，装置突然爆发，大团黑雾猛地涌了出来，直扑最靠近的许川。
许川反应不及，眼看黑雾就要沾到他身上。
石甲幼龟几乎是立刻撑起了岩甲防御，土黄色护盾挡在许川身前，黑雾撞在护盾上滋滋作响。
几乎同时，张秦开启了时感。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黑雾翻涌的每一缕轨迹都清晰可见。
他操控暗影小狐释放影刃，精准切割开黑雾最薄弱的节点，同时暗影领域展开，将黑雾困在领域范围内慢慢消解。
短短三息，时感关闭，张秦额角渗出汗珠，灵海里的印记淡了一小截。
代价不小，但挡住了黑雾。
许川惊魂未定，连忙道谢。
石甲幼龟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缩回一点护盾，示意自己没事。
剩下的四座装置拆解顺利了许多。季明持符文短刀切入装置核心，他的符文武器能吸收转化暗影灵力，恰好可以中和装置内部的残余能量。
刀刃没入刻痕的瞬间，暗紫色灵力顺着刀身被缓缓抽离，装置的荧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许川用灵力波动监测仪实时追踪每座装置被摧毁后的灵力衰减幅度，确保没有任何高危残留。
张秦与张锋同时展开暗影领域，双重领域叠加，覆盖了溶洞中央最大的那座主装置。影刃与暗影爪在黑暗中同时出手，从两个方向精准击中装置核心节点。
主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刻痕尽数黯淡，随即轰然倒塌。
六座装置全部摧毁后，老陈独自走到溶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被凿开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与矿脉石室相同的警戒刻痕。
只是刻痕已经暗淡，和装置一样，残留灵力正在缓缓消散。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刻痕边缘，随即收回手，拔出腰间短刀，一刀一刀将所有刻痕削平。
石屑纷飞，他削得很快，像是要把多年的噩梦，一起削进尘土里。
从矿洞出来时，已是正午。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冷。
老陈站在阳光下，闭着眼站了很久。
他终于把当年的账，清了一半。
回到废人巷时，已是傍晚。
小豆子在巷口等了很久，看见张秦的身影出现在青石板路尽头，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跑了过去。
王婆婆在面摊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褶子在灶火光里笑成了一朵花。
她往锅里多抓了一把面，又往张秦碗里扣了两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酱油汤上浮着葱花和油花，荷包蛋煎得焦黄，咬开时蛋黄还是溏心的。
老陈端着他那碗素面，坐在歪脖子槐树下，吃了一口，放下筷子，说矿洞里的黑雾彻底散了。
夜里，张秦躺在破屋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那道裂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和两年多前穿越过来的第一晚一模一样。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土黄色灵纹随呼吸缓缓明灭。
灵海深处，暗影之力快速流转，土系之力缓缓旋转，时渊龙印记在两者交汇的节拍里稳定跳动。
他从枕头下摸出父亲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他进入苍虬遗迹前一天写下的最后一段话，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在匆忙中落笔：
“若后人至此，我已不在。
不必寻我，我已入苍虬，以命铺路。守界者血脉代代相传，总有尽头。
愿你是最后一程。”
张秦合上笔记，放在枕头边。
窗外月光从裂缝漏下来，照在那本泛黄的兽皮笔记上。
暑假第一天，他去了东市老陈的杂货铺。
老陈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抬起一只眼皮，说“又来送笔记？这次是灵植药性辨析，还是矿物萃取与暗影符文适配性研究？”
“都不是。”
张秦在柜台前坐下，“我想去雷暴崖，你这边有没有相关的地图或情报。”
接下来他要去雷暴崖收服雷纹小蝠，同时借着雷暴崖的极端环境打磨自身，也为后续暗影小狐的凝灵做准备。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兽皮地图，展开铺在柜台上。
地图上标注了雷暴崖的详细地形，高原，峡谷，雷击区，还有几处已知的雷系幻灵栖息地。
“雷暴崖在大陆东南部，离青崖城很远，往返至少两个月。那里常年雷暴不断，是雷系幻灵的天然栖息地，虚灵后期甚至凝灵期的都有出没。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正好，能碰到合适的幻灵，也有足够压力磨合时感和双重领域。”
老陈顿了顿，“不过矿洞清剿之后，你在幽夜教会的名单上已经排到前列了，一个人去不安全，最好找个同伴。”
张秦点头，说张锋已经答应同去。
影狼突破虚灵后期后，需要雷系环境刺激淬炼暗影之力，雷暴崖的极端天气正好合适。
老陈把地图推到他面前，又摸出那个铁盒，打开来是十几颗暗红色培元丸。
“这批是最后一批七年份的，路上用，别给钱，到雷暴崖找到合适的幻灵就早点回来。记住，雷系幻灵性子烈，别强契约，双向选择才走得长远。”
张秦应下。
双向选择是契约的规则，强行契约只会反噬，他一直记着。
傍晚，张秦在训练场找到了张锋。
张锋靠在石柱旁，指尖转着草茎，影狼趴在他脚边，猩红竖瞳半眯着。
他说地图看过了，雷暴崖地形复杂，高原雷暴区灵力浓度最高，风险也最大。
建议先在峡谷区适应几天，再深入高原。
另外许川也想去，不是去契约幻灵，是去采集雷暴崖特有的雷击木和雷系灵植样本，他的植物图鉴补遗就差雷系部分了。
张秦同意了。
三人同行，比两人更安全。
许川的玄甲龟能提供防御支援，他的灵力波动监测仪在陌生环境里也能提前预警。
出发前一天，张秦又回了一趟废人巷。
小豆子蹲在歪脖子槐树下用树枝练字，看见张秦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大概猜到秦哥又要出远门，这次不是回学府，是去更远的地方。“秦哥，你这次要走多久？”
“两个月，暑假结束前回来。”
小豆子点点头，低头继续用树枝写字。
写了几笔又抬起头，说这两个月他会把巷口槐树下的杂草拔干净，等秦哥回来，树下就没有蚊子了。
张秦在面摊前坐下，吃了一碗素面，加了一个蛋。
王婆婆往他碗里多扣了一个荷包蛋，说路上吃不好，这顿多吃点。
老陈也来了，端着素面坐在张秦对面，吃了一口，放下筷子说黑雾散了之后，他最近睡得比以前好，做梦也不再有那只眼睛盯着他了。
等你小子回来再来铺子里一趟，新炼了一批培元丸，八年份的。
张秦说好。
夜里，他躺在破屋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那道裂缝。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石甲幼龟缩在床脚。
灵海深处，三道力量稳定流转，暗影、土系、时空。从废人巷一个回路闭塞的少年，到如今七级契约者、两只幻灵、时渊龙印记激活。
他很清楚，距离六级的第一道天堑还有很远。
暗影小狐的凝灵条件需要萤渊满月之夜，还要再等几个月。
在那之前，他会在雷暴崖收服第三只幻灵，打磨好所有技能，等回来之后，就准备迎接第一次大进阶。
明天出发，前往雷暴崖。
两个月后回来，带着新的幻灵，更强的实力，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做好准备。
窗外，月光从裂缝漏下来，照在墙角那根洗得发白的缠手带上。
废人巷的夜晚和往常一样安静，王婆婆的面摊收了，老陈的杂货铺关了门，小豆子在隔壁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念叨了一句梦话，大概是说明天要给秦哥多烙几个饼子带着路上吃。
张秦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