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赛进入第四天，张秦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乙班。
三战全胜，小组第一，尤其是第三场面对七级雷系学员时，故意卖破绽骗出第九次雷击再一刀封喉，这种战术在乙班内部排名赛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食堂里有人开始叫他“丁班上来的那个怪物”，孟磊每次听到都要纠正一句“是乙班的怪物”，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可对战表贴出来的那一刻，连孟磊都安静了。
下一轮，张秦的对手是陆明宇，乙班排名第二，七级中期，幻灵雷隼虚灵后期，距离凝灵期只差临门一脚。
“陆明宇。”孟磊站在公告墙前，端着餐盘，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动，“他的雷隼在乙班打了两年排名赛，只输给过排名第一的宋岩。
去年他挑战甲班末位的赵恒，差一点就赢了。
你不是没见过雷隼的打法，但陆明宇的雷隼，和你第三场打的不是一回事，他爆发期更长，连续攻击更多，电场感应精度更高，几乎没有灵力断档。”
“几乎没有，不是完全没有。”张秦淡淡道。
“你打算怎么打？”孟磊追问。
张秦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把雷隼的技能又过了一遍，雷击闪瞬发，几乎无弹道延迟；雷霆之爪附带麻痹效果，命中后会影响灵力运转。
电场感应能捕捉灵力波动，天生克制速度型对手。
他进阶评定赢过周琅的赤雷蟒，小组赛赢过同组七级雷系学员，但陆明宇的雷隼，同时具备了这两只幻灵的优势，爆发力强，覆盖范围广，感知精度高。
唯一的突破口，还是爆发期后的灵力断档，这是雷系共同的短板。
但陆明宇的雷隼爆发期更长，断档时间更短。
要撑过爆发期，就需要更强的防御。
他心里清楚，境界上他天生劣势，只能靠战术和石甲幼龟的防御补回来。
比赛当天下午，演武场四号擂台的观战席坐满了人。
张秦踏上擂台时，在人群里扫到了张锋，他靠在丁班观战区的石柱旁，手里转着一根新摘的草茎，注意到张秦的目光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张锋旁边坐着许川，笔记簿摊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再往后一排，何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张元踮着脚探出半个身子，正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秦导师亲自担任裁判，站在擂台边缘。“开始。”
陆明宇率先出手。雷击闪，瞬发型技能，几乎没有弹道延迟，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从雷隼翼尖劈出，直取张秦胸口。
速度比第三场那名七级学员更快，电弧更粗，空气中的焦灼味也更浓。
张秦的诡诈之瞳，早已捕捉到陆明宇经脉中灵力汇聚的方向。
电弧出手前一瞬，他发动暗影潜行，身形向右闪出。
电弧击中他留在原地的残影，在青钢岩地面炸出一片焦黑。
暗影小狐在他肩头绷紧了身体，电场感应扫过它灵体的瞬间，它立刻收敛了全部暗影气息，只留最微弱的灵力波动和张秦相连。
它知道，一旦被电场精准锁定，接下来的攻击会更难躲。
但陆明宇没有停顿。
第二道雷击闪紧随其后，角度精准地封住了张秦的闪避路线。
他的电场感应已经锁定了张秦的灵力波动，雷隼在擂台上空盘旋，那双雷光构成的眼睛俯瞰着整座擂台，张秦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会被它精准捕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连续多次雷击闪，每一次都预判了张秦的位移落点，逼得他不断闪避。
台下张元双手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他第一次见秦哥被人压着打，雷隼的爆发力确实惊人，张秦每一次闪避都险险擦过电弧边缘，左肩布料已经焦黑了一片。
张秦在闪避中冷静观察。
诡诈之瞳圆满后，他能清晰看到灵力流转的轨迹，每一道雷击闪出手前，陆明宇右臂上的契约印记都会先亮起，那是灵力从灵海涌入右臂、再汇聚到雷隼翼尖的路径。
亮了，就要出手。
但陆明宇的爆发期，确实比同组七级学员长得多。
连续七次雷击闪后，灵力依旧没有明显衰减的迹象。
第八次雷击闪时，张秦慢了半拍。电弧擦过左肩，布料瞬间焦黑，皮肤上传来尖锐的麻痹感，左臂灵力流转迟滞了半拍。
暗影小狐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它讨厌这股焦灼的气味，更讨厌契约者受伤。陆明宇没有上当。
他没有追，而是让雷隼在高空盘旋一圈，电场感应重新锁定张秦的位置。
他眼神冷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确认的表情。
第三场张秦卖破绽骗第九刀的战术，陆明宇在台下全程看完了。
“同样的招数，不会奏效两次。”陆明宇声音平稳，“你的诡诈之瞳能预判灵力走向，我的电场感应能捕捉灵力波动，你动一下，我就知道你往哪闪，这场消耗战，你打不赢。”他说的是事实。
雷隼爆发期比普通雷系更长，连续多次雷击后只停顿极短时间，电场感应重新锁定，下一波攻势立刻展开。
张秦的暗影潜行虽消耗低，但连续闪避的消耗也在持续累积。
暗影小狐的灵力储备比同级影狼更精纯持久，也经不起无休止的消耗。
但张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消耗。他在等，等陆明宇确认他不会再用破绽战术，从而放松对其他战术的警惕。
现在陆明宇认定了他不会故技重施，这本身就是新的破绽。
张秦将暗影之力全部收回灵海，转而调动土系灵力。
岩甲防御，土黄色护甲虚影覆盖全身，甲片边缘嵌着细密的土黄色灵纹，纹路沉稳厚重。
石甲幼龟在丹田深处全力催动灵力，厚重的土系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向体表，甲壳都因为灵力高速运转而微微发烫。
他从没有在公开场合动用石甲幼龟的能力了。
但既然是内部排名赛，适当暴露一些防御手段，不算什么。
陆明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张秦有土系防御能力，却从未见过这层全身护甲。
接下来一个回合，张秦没有闪避。
雷击闪从正面劈来，他硬扛了一击，电弧撞在岩甲防御上，土黄色护甲表面被击出一道细密裂纹，却没有碎裂。
张秦身体只是晃了晃，借助护甲的防御力，稳稳抵消了电弧的冲击。陆明宇微微眯起眼。
他不明白张秦为什么放弃速度优势选择硬扛，但既然对手不躲，他就加快了攻击节奏。
雷霆之爪，雷隼俯冲而下，右爪缠绕着粗壮的紫色电弧，从头顶猛然抓落。这一爪速度比雷击闪更快，电弧覆盖范围更大，落点封住了左右两个方向的闪避空间。
张秦还是没躲。
岩甲防御硬扛了第二击，护甲表面的裂纹从一道变成数道，却依旧没有碎裂。
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压得微微下蹲，脚下的青钢岩地面被震出几道细密裂纹。
经脉在巨力冲击下阵阵发痛，石甲幼龟也传来一阵疲惫的意念，却依旧咬着牙撑着灵力输出。
“你在扛我的爆发期？”陆明宇开口问。这不是嘲讽，是真的疑惑。
他想不通，张秦为什么要放弃速度优势，选择硬碰硬。
张秦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数着雷隼的灵力消耗。
连续多次雷击闪加一次雷霆之爪，陆明宇的灵力储备正在飞速消耗。
雷隼爆发期再长，终究有极限。
岩甲防御虽然被打出裂纹，却没有碎裂，更重要的是，陆明宇接连强攻，自身消耗也在加速。
在张秦的诡诈之瞳感知中，雷隼的灵力波动已经开始出现微弱衰减，那是爆发期即将结束的信号。
又一个回合。
陆明宇再次发动雷击闪。
这一击的电弧比之前细了几分，速度依旧很快，但威力已经明显下降，雷隼的爆发期接近尾声，灵力断档即将来临。
就是现在。
张秦没有继续硬扛。
暗影潜行发动，不是闪避，是正面冲向陆明宇。
雷隼的雷击闪从他身侧擦过，岩甲防御上的裂纹终于在这一击下彻底碎裂，几块土黄色护甲碎片从肩头脱落，在半空中化为灵力光点消散。
石甲幼龟传来一阵虚脱的意念，这一轮硬扛几乎耗空了它大半灵力。但张秦已经冲到了陆明宇面前。
影刃出手。
暗紫色月牙锋刃，精准停在陆明宇后颈前。
他另一只手还握着第二道影刃，如果陆明宇的灵力断档比预判更短，这第二刀会直接封住他的闪避路线。
不需要了。
陆明宇的动作僵住了。
雷隼在他头顶盘旋一圈，雷光缓缓消散，落回他的肩上。
“可以宣布结果了。”张秦说。
他呼吸微微急促，经脉里残留着电弧麻痹的痛感，左肩的灼伤阵阵发烫。
秦导师抬手，声音清晰传遍擂台：“排名赛第五轮第四场，乙班张秦，胜。”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元把手掌都拍红了，许川在笔记簿上写了大半页纸，大概是在测算岩甲防御与雷系爆发期的消耗比数据。
何峰用力拍着栏杆，对旁边的张锋说“他的防御比以前更强了”，张锋没有回答，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陆明宇收回雷隼，沉默片刻，转过身看着张秦：“你是怎么扛住我的爆发期的？普通土系防御不可能撑这么久，你的护甲硬度，至少是小成接近大成。”
“确实是土系防御。”张秦平静道，“但不是普通的土系防御。我的岩甲防御能正面硬扛爆发型攻击，虽然最后还是碎了，但碎的时间，刚好卡在你灵力断档的节点上。”
“你是算好的？”陆明宇追问。
“算的。”张秦点头，“你的爆发期，每次连续攻击后都会有极短的灵力断档。前几轮我在场下看过，你对阵其他对手时，爆发期能撑十次以上雷击闪，但那是普通攻击。今天你对我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爆发，高强度雷击闪消耗更大，断档来得更快。
再加上我故意硬扛逼你加速消耗，算下来，第八次雷击闪后你就会进入断档期。”
陆明宇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下次再打一场，到时候我的雷隼应该已经突破凝灵期，爆发期的断档会更短。”
他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对突破的执念。
卡在七级中期，连后期都没到，他做梦都在等雷隼凝灵，跨过那道天堑。
那样他可以很自然从七级中期，到后期，再到六级初级，只要灵力充足，没有任何瓶颈，直接突破。
张秦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下次再说。”
他心里清楚，真等陆明宇的雷隼凝灵了，自己如果还停在八级，根本没有胜算。
凝灵和虚灵，是质的差距。
秦导师在记录表上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张秦：“你的岩甲防御已经接近大成，能在雷隼全力爆发下撑这么久，说明土系灵力淬炼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影刃的二次压缩也在进步，但还没到极限，下次赛前继续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得意，他雷隼没凝灵，你赢了正常，等他凝灵了，你现在这点手段不够看。”
“明白。”
张秦走下擂台，在人群中迎上许川的目光。
许川没说祝贺的话，只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极淡、一闪即逝的笑。
他的笔记簿翻开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中，有一行刚写下的字：“岩甲防御对雷系爆发期的消耗压制效果显着，可列为对付雷系的标准战术之一。”
写完，他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注，“前提是防御硬度足够，普通土系防御撑不到断档期就会碎。”
回到候场区，张秦靠在石柱上，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整场对战的每一个节点重新复盘了一遍。
这场对战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陆明宇的雷隼爆发期持续时间，确实远超同级。
硬扛不是长久之计，今天的胜利建立在岩甲防御接近大成的基础上。
如果陆明宇的雷隼突破凝灵期，爆发期断档缩短，靠防御硬扛的战术就必须重新调整。
暗影小狐蹲在他肩膀上，竖瞳中的紫光比平时更亮。
它今天在擂台上被雷隼电弧压制了近小半个时辰，但最后那一刀出手时，暗影之力在它体内流转得比任何时候都顺畅。
它不喜欢雷系的焦灼气味，却喜欢这种被逼到极限、再反手翻盘的感觉。
石甲幼龟已经缩回意识空间休息了，刚才那轮硬扛耗了它不少力气。
张秦摸了摸暗影小狐半透明的脑袋，手指穿过虚幻的灵体，触到那层温润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