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生存实战课的教室不在教学楼里，设在演武场西侧一片石墙围起的露天训练区。
张秦第一次走进这片训练区时，立刻察觉出它和普通训练场的不同。
地面不是平整光滑的青钢岩，而是坑坑洼洼的泥土与碎石混合路面，散落着干枯的枝桠、积着雨水的浅坑，还有几丛半人高的杂草肆意生长。
角落里堆着几块半人高的灰褐色岩石，表面长满暗绿色苔藓，湿滑得很。
训练区边缘竖着几根符文石柱，柱身上的灵纹与普通训练场截然不同，不是防御禁制，而是模拟极端环境的元素法阵，纹路晦涩而细密。
选这门课的共二十人，甲班与乙班各占一半。
张秦扫了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了赵恒、周琅，还有几个进阶评定时交过手或见过面的熟面孔。
孟磊也在队伍里，他上周实战课输给了甲班一名七级学员，被秦导师点名报了这门课。
秦导师的原话是：你的疾风隼速度够了，但在不利环境下完全发挥不出来，去好好补补课。
授课的老斥候姓冯，六十多岁年纪，背微微佝偻，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看人时像能直透心底。
他在城主府当了三十年斥候，年轻时曾在苍虬山脉独自生存近一月，靠吃苔藓、喝岩缝渗水活了下来。
他的左臂在一次秘境任务中被凝灵期幻灵咬断，从此退出一线，被学府聘来教授秘境生存课。
他说话时总习惯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指向讲解的地方，空袖管在空气中轻轻晃荡，像是还在习惯曾经存在过的手臂。
“秘境不是训练场。”冯老斥候的开场白和铁教官的风格如出一辙，但语气不像铁教官那般严厉，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训练场上打不过可以认输，秘境里打不过就是死。
我这门课不教你们怎么打架，那是铁教官和秦导师的事，我教你们，怎么在打不过的时候活下来。”
他走到角落那几块长满苔藓的岩石前，用仅剩的右手拔起一撮苔藓，举到众人面前。
苔藓湿漉漉的，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味。
“这叫石衣苔，苍虬山脉的岩洞里很常见，能储存大量水分，塞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能撑半天不缺水。
但有一种叫血丝苔的毒苔藓和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石衣苔根须雪白，血丝苔根须泛红。
认错了，喉咙半个时辰内就会肿起来，最后活活憋死。”
他把苔藓放回岩石上，又指向角落里一个积满雨水的小水坑。
水面泛着浑浊的波纹，看不清底。
“积水可以直接喝，但得先闻，有腐臭味的不能碰，说明水里泡过死物，水面漂着彩色油光的也不能碰，那是矿物渗出液，有毒，真正干净的积水无色无味，水底只有泥沙或碎石。”
孟磊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矿物渗出液是什么”，声音不大，却被冯老斥候精准捕捉到了。
老人转过身，用空袖管指了指训练区边缘的元素法阵，语气没什么起伏：“今天的课，就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矿物渗出液。”
他走到一根符文石柱旁，将灵力注入柱身。
石柱上的灵纹次第亮起暗绿色光芒，训练区中央的一块地面开始冒出不透明的灰绿色烟雾。
烟雾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闻得人鼻腔发紧。
“这是模拟瘴气沼泽的毒雾区，毒雾本身不致命，但半个时辰内会让你们头晕、恶心、灵力运转速度下降。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穿过这片毒雾区，找到对面石台上的解毒草，带回来。
记住，解毒草特征是叶片上有三道银纹，没有银纹的是毒芹，吃了拉三天肚子。别认错。”
话音刚落，孟磊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大概是仗着疾风隼速度快，想在毒雾完全扩散前冲过去。
可疾风隼刚飞入毒雾区域，翅膀边缘的青色风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毒雾对风系灵力的侵蚀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跑出不到十步就开始剧烈咳嗽，眼睛被刺得通红，根本睁不开，踉跄着退了回来，蹲在训练区边缘扶着膝盖干呕，脸憋得通红。
“忘了说。”冯老斥候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毒雾对风系灵力的侵蚀速度，是所有属性里最快的，风系幻灵在瘴气沼泽里不是优势，是劣势。风系灵力会加速空气中的毒素循环，吸得比谁都快。”
孟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有半句抱怨，只有被实打实教训过一顿后的清醒。他抹了把脸，重重点了点头。
张秦没有急着进毒雾区。
他站在边缘静静观察了片刻，发现毒雾的扩散规律和萤渊里的雾气极为相似，贴着地面流动，遇到障碍物会绕开，在低洼处聚集沉淀。
他调动暗影小狐的灵力，在身体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暗影护膜。
暗影系灵力对毒素没有特殊抗性，但这层致密的护膜能延缓毒雾接触皮肤的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暗影小狐蹲在他肩头，主动将自身的幽魂系灵力渡入护膜之中。
幽魂属性能轻微消解精神类毒素，虽对瘴气作用有限，却能减轻鼻腔和肺部的刺痛感。
它和张秦契约日久，早已不用言语吩咐，一个意念就能同步动作。
走进毒雾区后，雾气比预想中更浓。视线被压缩到只有几步远，每吸一口气，都有辛辣的味道顺着鼻腔往上窜，呛得人喉咙发紧。
暗影小狐蹲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它也不喜欢这股气味，但它的暗影护膜正在替契约者过滤掉一部分毒素，减轻了不少冲击。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前方隐约出现一个石台，上面摆着十几株模样相似的草药。
张秦蹲下来仔细辨认。
冯老斥候说解毒草有三道银纹，不是白纹，是银纹，在光线下会反光的那种。
他取出身上的信号晶石，晶石表面淡青色的光芒照在其中一株草药上，三道银纹在光线下微微闪烁，细腻清晰。
就是它。
他拿着解毒草穿过毒雾区回到起点时，赵恒和周琅也刚好折返。
赵恒的方法简单直接，让雷隼在毒雾中劈开一条通路，电弧的高温能短暂驱散毒雾，虽持续时间不长，却足够他快速穿行。周琅则用赤雷蟒的火焰尾击在地面烧出一条干燥通道，毒雾遇高温会暂时挥发。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各自把解毒草交给了冯老斥候。
孟磊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他最终还是用疾风隼低空飞行，硬顶着毒雾冲了过去，咳得满脸通红、眼睛红肿，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株叶片带三道银纹的解毒草。
他把草药递过去时，手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却带着咬牙坚持后的倔强。
“还行。”冯老斥候把解毒草放在石台上，扫过面前二十个学员，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你们这批，比前几届强，前几届有人把毒芹当解毒草交上来，还有人在雾里迷路，被我用风阵吹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今天的毒雾只是模拟，强度不到真实瘴气沼泽的三成。
真的瘴气沼泽里，毒雾能腐蚀幻灵灵体，虚灵期幻灵半天就能灵力枯竭。下次课，我教你们怎么用地形和植被判断毒雾浓度变化。
再之后，教你们在完全无水的环境里从岩层取水。
期末考核，是在模拟秘境里独自生存一天一夜，到时候没人帮你们，全靠自己。”
下课后，孟磊在走廊上追上张秦，虽然还时不时咳两声，精神头却一点没减。
“你那层暗影护膜怎么凝出来的？我看你在雾里走了那么久都没怎么咳，我进去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暗影系灵力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薄灵力隔绝层。”张秦边走边说，“不是专门抗毒，只是延缓皮肤接触毒雾的时间。风系灵力加速空气流动，反而会让毒素更快贴到皮肤上。
下次你试试，先别急着用疾风隼加速，用最慢的速度走，让风系灵力在体表形成静态护膜。
不是吹散毒雾，是让毒雾绕着你走。”
孟磊听得认真，立刻掏出笔记簿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张秦走出训练区时，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蹲在他肩膀上，竖瞳望着走廊尽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它在毒雾里憋了大半个时辰，此刻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尾巴轻轻甩了甩，传来一股情绪。
不是抱怨，更像经历过考验后的满足。
“下次课还要上。”张秦随口说了一句。
暗影小狐耳朵动了动，传回一股毫不在意的劲儿。
上就上，它连萤渊那种险地都能活下来，区区模拟毒雾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