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阶评定结束后第二天，张秦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副山长办公室。
青崖学府的行政楼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石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
副山长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淡淡的檀香味。
张秦敲了敲门。
“进来。”
柳副山长坐在一张老旧的紫檀木桌后面，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宗，角落里放着一盆长势喜人的荧光菇，正是许川在苍虬遗迹里发现的那种。
菌盖上的光点正随着室内灵力浓度的变化缓缓改变颜色。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没有穿正式的学府袍，只是一身素灰色的便服，看起来比在入学典礼上平易近人得多。
“坐。”
柳副山长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放下手里的卷宗，“进阶评定我看了，周琅的雷火线三波围网打得很漂亮，你最后那一刀更漂亮。铁教官跟我说，他在你挣脱束缚的瞬间看到了三种灵力波动，暗紫、土黄，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幽蓝色，他说那道幽蓝色的光和苍虬遗迹时空裂隙里的光芒很像。”
张秦没有说话。
“放心，我不是来审你的。”柳副山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孟导师和铁教官联名提交的进阶建议，你的实战水平已达到乙班中上标准，理论课成绩全年级第十二，根据学府的规定，下个学年你将正式升入乙班。”
张秦接过文件翻开。
孟导师的字迹端正工整，铁教官的字迹粗犷潦草，但两份评语的核心意思一致，该学员实战能力突出，理论功底扎实，具备在更高层次班级接受体系训练的条件，建议进阶。
“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走流程。”柳副山长靠在椅背上，“你在丁班的这一年，铁教官给你的特训方案参考了城主府精英护卫队的选拔标准，孟导师在灵力理论方面对你的指导也超出了低年级教学大纲的范围。
丁班的教学资源毕竟有限，到了乙班，你会接触到更体系的幻灵对战训练、更高阶的灵力理论，以及秘境试炼的优先资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乙班的班导师姓秦，是学府里少数几个专精暗影系幻灵的导师之一，铁教官推荐你去乙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秦导师。”
“我想留在丁班。”张秦说。
柳副山长微微抬了抬眉毛，似乎并不意外。
“说说看。”
“丁班有我在意的人，张元、许川、何峰，他们是我最早的同伴。我走了，丁班的实战课就少了一个能陪他们对练的人。还有，我不想太早被人盯上。乙班太显眼，甲班更不用说，在丁班，没有人对我抱太大期望，我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成长。”
张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还卡在八级巅峰，距离七级那道坎还远，去乙班也未必能跟上进度。”
柳副山长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诚实，不过你不用担心，升入乙班不代表你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乙班在青崖学府的位置很微妙，比丁班强，但不如甲班引人注目。秦导师这个人你也放心，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到处张扬的学员。”
他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丁班不会因为你离开就垮掉，张元的风刃精准度比开学时提升了三成，许川的战术分析能力在低年级里数一数二，何峰的赤鬃狼爆发力稳步提升，你放心，他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至于等级瓶颈，”柳副山长的声音沉了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整个大陆九成五的契约者都卡在七级以下，一辈子跨不过凝灵那道坎。
学府里有多少天赋比你好的学员，卡在七级巅峰五六年、十来年的都有，就是找不到契机让幻灵进阶凝灵，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事。”
他指了指窗外：“但乙班有更多秘境名额，有更专业的幻灵培育指导，你想让你的幻灵早点凝灵，去乙班比留在丁班机会大。”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柳副山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推到张秦面前。
卷宗的封皮上盖着学府的机密印章，但已经拆过封了。
“苍虬遗迹的时空裂隙在你取出残魂印记后，衰减速度加快了，原本预计还能支撑五到六次试炼，现在看来，最多再有两到三次，裂隙就会彻底关闭。也就是说，你带回来的数据和印记本身，可能是裂隙关闭前最后一批有价值的研究资料。”
张秦接过卷宗翻开，里面是许川那份试炼报告的副本，以及几位导师对时空裂隙衰减速度的分析数据。
最后一页附了一份手写备注，字迹苍劲有力，是柳副山长自己写的：印记休眠中，激活条件未知，需长期观察。
“这份卷宗目前只有三个人看过，我、孟导师、铁教官。”柳副山长说，“许川的报告里只提到你获得了一个有待后续研究的印记，具体是什么他写得很模糊，铁教官在进阶评定中看到了那道幽蓝色的光，但他没有写进正式报告里，你身边的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我也一样，这份卷宗不会归档到学府公开档案中，暂时由我私人保管，等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来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谢副山长。”
“不用谢我。保护学员是学府的责任，尤其是那些有潜力改变这片大陆的学员。”柳副山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幽夜教会在青崖城的活动最近有所收敛，但没有完全撤离，你在苍虬遗迹里的发现，最好不要让学府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你丹田里那颗印记，在大陆上，时空系能力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任何一个掌握时空系能力的人，都会成为他们争相拉拢，或者铲除的对象。”
张秦点头。
“我会小心。”
“去吧，暑假好好休息，下个学年，乙班见。”
张秦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柳副山长又叫住了他。
“对了，我听孟导师说，你的暗影潜行和影刃都已经突破到了小成。秦导师在暗影系方面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到了乙班之后，他会帮你把基础打得更扎实，另外……”
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几分：“食堂的红烧肉最近换了师傅，味道比以前好，你可以带张元去尝尝，他惦记那道菜惦记了大半个学期。”
张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常青藤的缝隙洒进来，在斑驳的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蹲在他肩膀上，竖瞳扫了一眼身后那扇虚掩的门，又看了看张秦的侧脸。
它感觉到契约者刚才和那个老者谈话时，心跳有一瞬间的波动，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压在深处的情绪被轻轻碰了一下。
“没事。”张秦说。
暗影小狐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意识空间。
回到宿舍，张元正趴在床上翻一本《风系幻灵进阶指南》，封皮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看到张秦推门进来，他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样？副山长找你干嘛？”
“升班的事，下个学年，我要去乙班了。”
张元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乙班！我就知道！你进阶评定那么猛，怎么可能还留在丁班！”
他笑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
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甲班有赵恒，乙班有你，丙班有孙磊。”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但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们一个个都在往前走，我也不能被落下，疾风犬的风刃我最近一直在加练，穿透力比以前强了不少，下学期我打算跟铁教官申请专项训练。”
他顿了顿，又抬头笑了笑：“等我什么时候疾风犬到虚灵后期，我也冲七级，到时候去乙班找你。”
张秦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
“你的风刃已经能连续击中三个移动靶了。”张秦说。
“那还不够。”张元抬起头，咧嘴笑了笑，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夸张，只有认真，“上次你说我打不过土系防御型是因为穿透力不够，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练灵力压缩，下学期你不在丁班了，我得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是放假有空，还是可以回来陪我练练，别去了乙班就不认人了。”
“放假就回来。”
“一言为定。”
傍晚，张秦去食堂打饭时，在走廊上碰到了张锋。
张锋靠在石柱旁，手里转着那根似乎永远转不完的草茎。
“听说了，乙班。铁教官说秦导师是暗影系专精，你的影刃和暗影潜行到他手里，能再上一个台阶，不过乙班的竞争比丁班激烈得多，你去了之后低调点。”
“我知道。”
张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张元让我转告你，暑假回来的时候记得带芝麻糖，他说很好吃，另外他让我别告诉你他哭了，所以你就当没听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秦站在走廊上，看着张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竖瞳望着张锋消失的方向，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夜里，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枯竹林沙沙作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摞笔记簿上。
其中一本翻开着，扉页上是他自己写的“灵力共鸣节奏推演”，暗影之力流转两圈，土系之力流转一圈，节拍对应关系用红蓝两色墨迹标注得清清楚楚。
时空系的节拍，他还没有找到规律。
丹田深处，那颗种子依旧沉默着。
不急。
明天开始收拾行李，然后回废人巷。
他下个学年的目标也很明确：把暗影小狐推到虚灵后期，再拼尽全力，去突破那道凝灵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