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干粮,灵果渣,破布扎的火把,从李叔货栈捡来的粗木棍。
地图折了又折,边角磨毛了,但路线早已烙在脑子里,不需要再看。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码在床角,然后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上眼,沉入意识空间。
月食前的最后一夜。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星海空间依旧静谧。
精灵球悬浮在中央,符文流转的速度似乎比前几天快了些,表面偶尔闪过一道紫色的光纹。
张秦盯着那颗球体,意念触碰,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宿主:张秦」
「等级:无契」
「回路几近完全闭塞」
「灵力:无法感知」
「契约幻灵:无」
「精灵球:1颗」
他盯着“灵力:无法感知”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
一个月搬货、冥想、踩点,身体结实了些,但丹田里依旧空空荡荡。
那丝偶尔出现的微弱波动,像是极遥远处传来的铃响,还远谈不上灵力。
光幕下方还有几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信息:
「回路状态:主干完全阻塞,分支仅余极微细通道。」
「建议:契约幻灵后以反哺之力冲击淤塞,过程伴随经脉灼伤风险。」
风险,张秦默念这两个字。
也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堵了十六年的经脉,硬生生冲开,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他退出空间,睁开眼,月光从屋顶裂缝漏下来,照在脸上。
今夜是二十二,月亮还差一点才圆满。明天月食开始时,月应该是圆的,然后慢慢被暗影吞没。
老陈说过,月食分初亏、食既、食甚、生光、复圆几个阶段。
暗影小狐最活跃的时候是食甚,月亮完全被遮住的那一刻。
那一刻萤渊里的灵气浓度会达到顶峰,所有依赖暗影与幽魂之力的幻灵都会从藏身处涌出来。
苔藓的绿光会变得刺眼,荧光蝶的银光会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而暗影小狐,那道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的紫光,会在光河最亮的地方现身。
王婆婆说她在月食夜看到过那道紫光。她说它不像荧光蝶那样成群结队,也不像苔藓那样固定在一处。
它是游荡的、飘忽的,一会儿在这里,一眨眼又出现在另一边。有时候它散开成一团紫色的雾,有时候又聚拢成狐狸的形状。那不是活物的移动方式,是虚影在雾气中的投影,没有实体,只有光和影。
他躺下来,闭上眼,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傍晚出发,天黑前到石门。
月食初亏时进谷,到空地蹲守。
食甚时暗影小狐出现,引它到预设位置,投精灵球。
若它抗拒,就耗到它灵力不济,再尝试建立共鸣。
捕捉成功后,借反哺之力冲开回路,突破九级。
趁月食还没结束,原路返回。
每一步都想了无数遍,但他还是睡不着。
翻了个身,又沉入意识空间。
这一次,他试着用意念触碰精灵球旁边的空白区域。
那里有几个灰色的图标,像是还没解锁的东西。
碰了碰其中一个,光幕弹出一行字:「待解锁:契约幻灵后开启」。
又碰另一个,同样的提示。
全是“待解锁”。
系统就像一口锁住的箱子,钥匙就是第一只幻灵。
只有契约了,箱子才会打开。
他退出空间,盯着屋顶。
“明天。”他低声说。
第二天一早,张秦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有人走动,小豆子在隔壁咳嗽了两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响。
张秦没有急着起床,躺在床上把今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起床,吃早饭,去货栈请半天假,下午收拾东西,傍晚出发。
他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布包。父母留下的旧卷轴还在,边角发黄,符文褪色得厉害。
展开看了一眼,那些符文曾经是流动的,每一个笔画里都蕴含着能让幻灵产生共鸣的灵力,但现在它们黯淡得像褪了色的墨迹,和废人巷墙上那些被雨水冲刷了无数遍的涂鸦没什么两样。
原主一直没舍得用,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以他的回路状态,就算撕开卷轴也没有幻灵愿意回应。
张秦把卷轴重新卷好,塞回布包,放回枕头下。
精灵球是第一选择。
这张卷轴,只是万一中的万一。
吃过早饭,他去了李叔的货栈。
“李叔,今天下午想请半天假。”
李叔正清点货物,头也没抬:“又请假?最近你三天两头往外跑。”
“有点事。”
李叔嗯了一声:“行,下午的货不用你搬了。工钱照扣。”
张秦没有争辩,转身走了。
回到废人巷,小豆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见张秦回来,擦了擦手走过来。“秦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去哪?”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说:“萤渊。”
小豆子的脸色变了:“秦哥你疯了?王婆婆说了,那地方闹鬼,月食前后更邪门。今天就是十八,今晚就是月食夜!雾里的紫光会出来,你——”
“不会深入。”张秦打断他,“就在外面看看。”
小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秦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你小心点。”
他低声说,“早点回来。要是看到雾里有紫光,别跟它对视。王婆婆说那光是活的,你盯着它看,它就会发现你。”
“嗯。”
下午,张秦把东西收拾好。
干粮塞进怀里,灵果渣用破布包好揣进口袋,火把绑在木棍上扛在肩上,地图折好塞进腰带。
他站在破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瘦削,但比一个月前结实了些。
眼神也不再像原主那样空洞涣散,而是有了一点光。
“去吧。”他对自己说。
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
张秦出了门,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豆子站在院子里,远远地望着他,没有喊,只是挥了挥手。
张秦转过身,大步向北。
官道上已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从城外回来的农夫,挑着空担子低头匆匆走过,没人注意他。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一个多时辰后,枯树林出现在视野里。最后一缕暮光消失在天边,只剩深紫色的余韵,树干在暮色中灰白如骨,枝桠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张秦穿过树林,走上那条灌木丛生的小路。脚下的路比白天更难辨认,但他已经走过太多遍,哪里有坑,哪里该转弯,哪根树枝会挂到肩膀,全部烂熟于心。
到石门时,天色已彻底暗了。
石壁上的苔藓发出幽幽绿光,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那光芒照在雾气上,把整座石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绿光之中。
雾气从山谷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比任何时候都更浓,浓到看不见石门后的任何东西,浓到绿光在雾气中不是被反射,而是被吸收。
光在雾气中变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绿色光晕,像是有人在水底点燃了一盏盏灯。
张秦放下木棍,靠着石门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慢慢嚼着。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子已在闪烁。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暗影正在缓缓爬升,那是月食的前兆。
他在等。
等月亮升起,等月食开始。
他闭上眼,最后一次沉入意识空间。精灵球悬浮在星海中央,符文流转,紫光闪烁。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宿主:张秦」
「等级:无契」
「回路几近完全闭塞」
「灵力:无法感知」
「契约幻灵:无」
「精灵球:1颗」
「捕捉目标:暗影小狐已锁定」
「捕捉基础成功率:100%」
「预计回路修复:首次契约后开启」
「预计突破:九级」
「风险提示:回路冲击伴随经脉灼伤,可能出现短暂灵力失控」
张秦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首次契约后开启,虽然不知道能修复多少,但至少,回路会开始通了,代价他也认了。
他退出空间,睁开眼。
月亮,升起来了。
一轮圆月挂在东边的天空,清冷的光辉洒落大地,把枯树林照得像一片银白色的骸骨。
但月亮的边缘已经开始被一道极细的暗影侵蚀,初亏开始了。
那道暗影像一滴墨水滴在圆盘上,缓缓向中心蔓延。
石壁上的苔藓在月光和暗影的交织中变得更加诡异,绿光不再是柔和的,而是开始有节奏地明灭,像是在回应月亮的变化。
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声。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是藏在地底的幻灵们感受到月食召唤时释放出的灵力波动。
荧光蝶出现了,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
它们从雾气深处飘出来,翅膀上的银光在暗下来的月光下格外醒目,连成一片,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在雾气中蜿蜒前行。
每一只荧光蝶都是半透明的,它们的翅膀是虚幻的,身体是虚幻的,只有那团银光是真的。
光河经过石门时,张秦能透过荧光蝶的翅膀看到后面雾气中闪烁的绿色苔藓。
远处,更深的黑暗中,有一道紫色的光一闪而过。
极快,快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张秦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见过那道紫光,在老陈的描述里,在王婆婆的讲述里,在系统光幕的提示信息里。
暗影小狐,它来了。
张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扛起木棍,迈步走进石门。
雾气在身边流动,比任何时候都更浓、更冷。
石壁上的苔藓发出刺眼的绿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荧光蝶群从他头顶飘过,翅膀上的银光在他肩膀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更远处的黑暗中,那道紫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他能看清它的轮廓。
一团半透明的紫色虚影,边缘模糊,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雾,在雾气中缓缓飘动,若隐若现,有时候聚拢成狐狸的形状,有时候又散开成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光。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今夜,他要抓住那只暗影小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