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跑得很快。
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快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凉意渗进皮肤里。
东门就在前面。
她冲出去,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
奶茶店在街道中段,招牌是暖黄色的灯光,平时看起来温馨可爱,此刻却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沈知微推开门。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她扫视一圈——没有林予安,没有那个中年男人。
只有一个人。
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沈知微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头。
她愣住了。
不是中年男人。
是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短发,五官清秀,眼睛里有一种沈知微看不懂的东西——复杂的,深沉的,像藏着很多秘密。
“坐。”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知微没有坐。
“林予安呢?”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第一个问的是他?”她说,“不是问我是谁?”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他在后面。”她说,“很安全。只要你配合,他就不会有事。”
沈知微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却更加警惕。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叫林婉茹。”
沈知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林婉茹。
这个名字她见过。
在顾深寒母亲的那份诊断书上。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她已经死了。”
女人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死。”
沈知微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那场车祸,”女人说,“死的是另一个人。”
沈知微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想起那份遗书,那些诊断书,那张保证书。想起顾深寒说的“她死的时候,看我的最后一眼是恨”。
如果他母亲没死——
那这十五年,他恨的是什么?
“你骗人。”沈知微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他母亲没死,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
“因为回不去。”她说,“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另一个城市。脸也变了,名字也变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他。”
沈知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那些信是谁写的?那份遗书是谁留的?
“你来找我干什么?”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让他知道,”女人的声音低下去,“我还活着。”
沈知微愣住了。
她想起顾深寒在墓园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她死的时候看我的最后一眼是恨”。想起他看母亲遗书时颤抖的睫毛。
如果他知道他母亲还活着——
他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沈知微问。
女人苦笑了一下。
“我去不了。”她说,“有人在看着我。从我‘复活’的那天起,就有人在看着我。”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谁?”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窗外,目光深邃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那场车祸为什么发生吗?”她问。
沈知微摇头。
“因为有人想让我死。”女人说,“那个人安排了一切——绑架,逃跑,车祸。只是没想到,你父亲的车撞上来,救了他。”
沈知微的脑子一片空白。
有人安排的?
那场绑架——不是意外?
“那个人是谁?”
女人转过头,看向她。
“你父亲知道。”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爸?”
“对。”女人说,“他撞那辆车的时候,看见了车里的人。那个人,他认识。”
沈知微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你爸是故意的”。
她以为那个“故意”是为了救人。
可现在——
“那个人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紧。
女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深海。
“你确定想知道?”
沈知微没有说话。
但她点了点头。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沈知微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个名字——
她听过。
在顾深寒家的保证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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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她摇头,“他是他父亲。”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悲悯。
“正是因为他父亲,才会发生这些事。”她说,“他恨我,恨了那么多年。因为我要带走他儿子。因为他不想让我和孩子在一起。”
沈知微的脑子一片混乱。
顾深寒的父亲——那个在保证书上签字的人——那个没有履行承诺送前妻去医院的人——
是他策划了那场绑架?
是他想让她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证据呢?”她问,“你有证据吗?”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沈知微打开。
里面是一份录音的转录稿。
对话双方的声音——一个是顾深寒父亲,一个是陌生的男人。
“让她消失。”
“那孩子呢?”
“一起带走。反正也是她的种。”
“万一出事——”
“出不了事。那辆车我会安排。”
沈知微的手在发抖。
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顾深寒这十五年,恨错了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她问。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一直在等。”她说,“等他长大。等他可以接受真相。等他不会被我毁掉。”
她顿了顿。
“可我等到的,是他开始恨你。”
沈知微的心一颤。
“他接近你,是因为恨你父亲。”女人说,“可他不知道,你父亲救了他。”
沈知微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在电话里沉默的那几秒。想起母亲说“你爸是故意的”。想起顾深寒说“你父亲救了我,也毁了我”。
如果他知道真相——
如果他知道策划那场绑架的人,是他自己的父亲——
“他在哪?”沈知微睁开眼睛,“林予安在哪?”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在后面。”她说,“很安全。我让人陪着他。”
她站起身。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她说,“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她往门口走去。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选我?”
女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她说,“让他愿意放下恨的人。”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沈知微一个人坐在奶茶店,盯着面前那份录音转录稿发呆。
手机震了。
是顾深寒:
“你在哪?林予安不见了。”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该怎么回?
说你母亲还活着?说你父亲是策划绑架的人?说你恨了十五年的人,不是你该恨的人?
她打不出一个字。
手机又震了:
“沈知微?说话。”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
“我在东门奶茶店。林予安没事。你来。”
她把那份录音转录稿收进口袋。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改变一切。
会改变顾深寒的人生。
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会改变——
所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深寒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她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沈知微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知微,”顾深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到底怎么了?”
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冷,后来觉得深,现在只觉得——
心疼。
“顾深寒,”她轻声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顾深寒的目光微微一紧。
“什么事?”
沈知微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录音转录稿,递给他。
顾深寒接过来,低头看。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
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苍白。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微。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这是……”
“你母亲,”沈知微的声音很轻,“还活着。”
顾深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像十五年前那个被困在后备箱里的孩子。
沈知微看着他,心像被一只手攥紧。
她想伸手碰他,却不敢。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
等着他说话。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
什么?
顾深寒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
像一口枯井。
“她在哪?”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知微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十五年前一样。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空洞。
“她又走了。”他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沈知微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她会回来的。”她说。
顾深寒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顾深寒。”
他停下脚步。
“你去哪?”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去找答案。”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奶茶店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在她一个人身上。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不,现在她知道是谁了。
只有一句话:
“照顾好他。”
沈知微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很深。
风很凉。
她不知道顾深寒会去哪里。
但她知道,不管他去哪,她都会找到他。
因为有些话,她还没说完。
有些答案,她也需要。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