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生铁大门彻底滑进墙缝。
一股混杂着麻袋防潮剂、原木托盘和肉罐头油脂味的厚重空气,迎面扑来。
门后那片库区的景象无遮无拦地撞进了赵铁柱的视野。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六个巨大无比的连体钢结构仓库。
高耸的探照灯光柱从穹顶直射下来,将整个内部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仓库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山。
用粮食堆成的连绵不绝的巨型山脉!
最左侧的一号和二号仓库里,堆满了整整齐齐的麻袋。
麻袋一直码放到了十米高的仓库顶棚。
上面印着极其清晰的泰文。
那全是从泰国和缅甸强行搜刮来的极品新季香米。
中间的两个仓库,码放着无数个印着星条旗和英文标识的白色防潮编织袋。
那是美国援助远东舰队的特级高筋面粉。
而在最右侧的区域,堆积如山的木条箱一眼望不到头。
箱子上喷涂着英国皇家后勤统帅部的徽章。
那是成百上千吨的高热量军用牛肉罐头、脱水蔬菜、黄油和成包的白糖。
太多了。
多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晕。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他身后的一百名星洲特战老兵,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都直愣愣地盯着那些粮食,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星洲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英帝国的“绝户计划”和美国人的海上封锁,把星洲的航线切得连一滴水都漏不进去。
城里的十几万难民和华工,每天只能靠着护卫军军管仓库里抠出来的那点陈米,一天熬两顿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米铺的米价一天翻了十倍。
老百姓饿得眼睛发绿,甚至有人为了半袋发霉的红薯面在街上打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
就在距离星洲不到一百五十公里的马来半岛。
在这个英国人的后勤基地里。
大英帝国和美国人,把整个东南亚市面上能搜刮到的口粮,全部截胡囤积在了这里!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赵铁柱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们这是要把咱们星洲十几万华人活活饿死啊!这么多粮食,够咱们全岛狠狠缓上好一阵子了,他们宁可堆在这里发霉,也不让一粒米运过海峡!”
老兵们握着冲锋枪的手指都在发抖。
愤怒。
一种想要把列强生吞活剥的极致愤怒,死死掐住了每一个汉子的胸腔。
林默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深邃的黑眸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就像在看一堆极其普通的数字。
愤怒杀不了人。
林默的目光越过那座座粮山,直接穿透了库区的纵深,死死锁定在了仓库正中央的一栋建筑上。
那是一栋极其突兀的二楼红砖洋房。
洋房的二楼窗户没有拉窗帘,灯火通明。
在这座戒备森严、充满机油和铁锈味的后勤库区里,那栋洋房里竟然传出了一阵极其舒缓、慵懒的美国爵士乐声音。
那是留声机特有的沙沙声。
隐隐约约的,甚至还能听到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夹杂着英语的放肆大笑。
林默抬起右手,向下轻轻一压。
沸腾的老兵们瞬间安静下来,强行把满腔的杀气憋回了肚子里。
“猴子。”
林默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绝对冷酷。
“到。”猴子犹如一条泥鳅般贴了上来。
“带两个班,去左侧办公楼。切断他们连接吉隆坡统帅部的所有外部电话主线。”
林默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精确地划出两条进攻路线。
“泥鳅。”
“在。”
“带三个班,绕到那栋红砖洋房的后方。顺着落水管爬上屋顶。”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洋房楼顶的一根高耸金属杆上。
“把他们的备用大功率无线电天线,给我一刀剁了。”
林默转过头,看着眼神嗜血的赵铁柱和剩下的几十名突击队员。
“剩下的人。散开。”
“封死库区所有的出入口、通风管道和地下排污口。连一条狗洞都不要漏掉。”
林默拔出插在大腿外侧的M3微声冲锋枪。
“咔哒。”
大拇指极其干脆地拨开保险。
“收网。瓮中捉鳖。”
一百名星洲幽灵瞬间融化在仓库的阴影里。
他们贴着巨大的粮堆,犹如一群在黑夜中围猎的黑狼,朝着那栋红砖洋房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红砖洋房,二楼。
极其奢华的军官俱乐部包厢内。
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古巴雪茄的香味和极品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醇厚酒气。
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慢悠悠地转动着。
包厢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白人军官。
左边的是英国皇家后勤统帅部驻巴生港基地司令,布朗上校。右边的,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派驻马来亚的最高督导官,戴维斯。
“干杯。为了自由世界的秩序。”
戴维斯举起手里那个装满冰块和威士忌的方形玻璃杯,嘴角挂着极其惬意和傲慢的笑容。
“为了饿死那些南洋的猴子。”布朗上校哈哈大笑,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布朗上校靠在沙发背上,极其享受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
“戴维斯先生,五角大楼的‘绝户计划’简直是个天才的构想。”
布朗指着窗外那些连绵不绝的粮山。
“我们动用了大英帝国在东南亚所有的行政特权。我们把印尼、缅甸和暹罗的粮商全都逼到了墙角。市面上的每一粒大米,每一袋面粉,都被我们强行买断囤积在了这里。”
“现在,整个马六甲海峡的粮食命脉,全捏在我们的手里!”
戴维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拿起夹子,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冰,扔进自己的酒杯里。
“林默以为他造出了几门火箭炮,打瘫了一艘巡洋舰,就能在南洋当皇帝了?”
戴维斯摇晃着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大国底蕴。大炮是杀人的,但粮食是诛心的。”
戴维斯看着布朗上校,眼神里透出一种吃定猎物的残忍。
“根据我们在星洲内线传回来的最后情报。星洲的米价昨天已经突破了天际。黑市上的一斤糙米,甚至能换一条人命。”
“林默的军管粮仓已经见底了。他手底下的那些难民,现在正饿得像疯狗一样在大街上游荡。”
布朗上校兴奋地搓了搓手,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饿肚子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最多再过三天,不,两天!”
布朗上校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那些被饿疯了的华人难民,就会自己冲进林默的统帅部!他们会为了抢一口吃的,把林默的护卫军撕成碎片!”
“到时候,我们大英帝国的宪兵队就能踩着那些饿殍的尸体,大摇大摆地重新接管星洲港!”
戴维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举起酒杯。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喝着威士忌,听着音乐,静静地等待那座岛屿的死亡。”
洋房外。
夜雨早就停了。
猴子贴在办公楼外墙的配电箱旁。
他手里握着一把绝缘钢丝钳,死死盯着那捆粗大的黑色电话主缆。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的洋房楼顶。
泥鳅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红砖洋房的瓦房屋顶。
泥鳅半蹲在屋脊上,反手拔出那把漆黑的军用开山刀。
他看着下方院子里林默的方向。
林默站在一堆装满牛肉罐头的木箱阴影里。
他听着二楼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的爵士乐,听着那两个列强军官放肆的狂笑和对星洲难民的恶毒诅咒。
林默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极其平静地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极其干脆的“斩”字手势。
猴子双手猛然发力。
“咔嚓!”
粗大的电话主缆被钢丝钳极其野蛮地生生剪断!
电火花在黑夜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巴生港后勤基地与外界吉隆坡统帅部的所有有线联系,瞬间物理死亡。
同一时间。
屋顶上的泥鳅双手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唰!”
一道凌厉的黑光劈下。
那根连接着大功率备用电台的粗大同轴电缆,被开山刀一刀剁成了两截!
天线彻底报废。
有线切断。
无线切断。
这座囤积着上万吨粮食、驻扎着精锐守军的后勤大本营,在这一秒钟,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成了一个连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的死人墓。
林默收回视线。
他没有再看外围。
他端起手里那把加装了粗大消音器的M3冲锋枪,踩着满地泥泞,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着那栋红砖洋房的正门走去。
赵铁柱和八名最精锐的特战老兵如影随形。
没有人在意一楼大厅里的几个英军勤务兵。
林默推开洋房大门。
“噗!噗!噗!”
几声犹如咳嗽般的微弱闷响。
一楼大堂里正在打瞌睡的三名英国勤务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上同时爆开一团血花,软绵绵地倒在了沙发上。
林默踩着极其名贵的波斯地毯,顺着红木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上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极其安静。
只有尽头那间军官俱乐部包厢的大门缝隙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留声机里的爵士乐依然在慵懒地播放着。
包厢里,布朗上校那极其刺耳的笑声再次传了出来。
“戴维斯先生,等我们重新接管星洲,我一定要在林默的统帅部里,开一场最盛大的香槟派对!”
林默在包厢的红木大门外停下了脚步。
他听着门里那狂妄到极点的笑声。
林默没有去拧门把手。
他极其缓慢地,拉动了手里那把冲锋枪的枪栓。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被门里的爵士乐彻底掩盖。
林默后退半步。
他抬起那只穿着带有防滑钢钉军靴的右腿。
眼神中,足以冻结整片大洋的极致杀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引爆!
“砰————————!!!!!!!!”
一脚。
极其狂暴、蛮横到了极点的一脚!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大英帝国皇家徽章的实木双开大门。
在林默这恐怖的爆发力下,连同门框的黄铜合页一起,被直接踹得当场碎裂!
沉重的门板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向着包厢内部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