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林默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狠。
“既然你想看,明天上午,我亲自带你们去防波堤。我保证,会让你们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威廉姆斯扣好西装的纽扣。
他死死盯着林默看了一眼,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大步走出宴会厅。
两名高大的美国保镖立刻跟上。
汉密尔顿还瘫坐在满地碎玻璃里。
几名英国副官硬着头皮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这位总督架了起来。
汉密尔顿的一张脸涨得像猪肝,他死死咬着牙,被拖出大门前,还用极其怨毒的眼神回头刮了林默一眼。
宴会厅彻底空了。
赵铁柱端着冲锋枪,走到林默身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团座,这帮洋鬼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明天真让他们去看残骸?”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起。
他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缓缓升腾。
“看。”林默吐出烟圈,眼神极冷,“他们不看,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
星洲外港,三号深水码头。
海风吹散了早晨的薄雾。
几辆挂着星条旗和米字旗的黑色福特轿车,直接开进了码头管制区。
车门推开。
威廉姆斯踩着铮亮的皮鞋走下车。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身利落的风衣。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两名副官,还有四个穿着灰色夹克、提着沉重金属密码箱的白人男子。
这四个人眼神极其犀利。
他们下车后没有看码头上的星洲守军,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防波堤和海面。
林默站在一辆美制军用吉普车旁,冷眼看着这群人。
他太清楚这四个白人的底细了。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外交随员。
他们虎口上的老茧和走路的姿态,早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五角大楼派来的顶尖弹道学和火炸药分析专家。
只要这几个专家在残骸上刮下一点火药残渣,测出弹道入射角,美国人就能在半小时内推算出星洲武器的真实底细。
如果查出星洲只有几根破钢管和化肥炸药,第七舰队的航母编队绝对会立刻掉头,把星洲港彻底炸成一片火海。
汉密尔顿也从后面的一辆车里钻了出来。
这位大英帝国总督今天出奇的沉默。
他冷冷地盯着林默,眼底藏着一抹幸灾乐祸的阴毒。
他昨天输得一败涂地,今天就是来等看林默穿帮的。
他不信一个南洋军阀真能造出什么跨时代的高科技武器。
“林将军,我们很守时。”
威廉姆斯走到林默面前,指了指身后的四名专家。
“这几位是太平洋舰队的事故评估调查员。为了航道安全,他们需要对光荣号的残骸进行彻底的取样分析。希望贵方配合。”
“没问题。”
林默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光荣号的舰体卡在内湾泥沙里,不方便勘察。我让人连夜把几块被击中的主装甲板和甲板残骸切割了下来,拖到了二号库房。”
林默坐上副驾驶,转头看向威廉姆斯。
“上车。我带你们去看。”
威廉姆斯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挥了挥手。
几名专家立刻提着箱子钻进后面的卡车。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驰。
赵铁柱握着方向盘。
他双手死死捏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直蹦。
车厢里只有林默和他两个人,后面的美国车队被甩开了十几米。
“团座。”赵铁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咱们那107火箭炮到底是个啥底子,您心里最清楚。那就是几根无缝钢管子焊的,发射药全是陈阿土他们用化肥和旧炸药熬出来的土方子。”
赵铁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额头开始冒汗。
“这帮洋专家可是带了真家伙来的!他们拿着仪器一化验,发现咱们的炸药连军用标准都达不到,全靠数量硬堆。美国人的航母要是知道咱们是纸老虎,肯定立马杀个回马枪啊!”
林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房。
他从兜里摸出香烟,咬在嘴里。
“老赵,你当科罗廖夫这几天在兵工厂里是吃白饭的?”
林默按下打火机,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庞。
“兵不厌诈。他们想查底牌,我就给他们看底牌。”
林默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科罗廖夫同志昨晚已经在那些残骸里加了点‘好料’。美国人带来的仪器再先进,他们也只看得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什么是“好料”,但他看着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突然就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团座笑了,那洋鬼子就绝对要倒大霉。车队在星洲北区的二号库房大门前停下。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铁皮厂房。
平时用来存放重型机械,此刻周围拉满了铁丝网,一个排的星洲老兵端着冲锋枪守在门外。
林默跳下车,直接推开库房那扇沉重的铁排门。
一股极其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重油燃烧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库房正中央,摆着十几块巨大的钢铁残骸。
那是从“光荣号”重型巡洋舰上硬生生切割下来的侧舷主装甲和甲板碎片。
厚达一百五十毫米的均质钢板,此刻被炸得犹如麻花般扭曲变形。
边缘呈现出恐怖的高温熔化痕迹,中间被撕开了一个个直径超过一米的骇人豁口。
威廉姆斯带着专家走进来。
看到这些残骸的瞬间,四名美国专家的瞳孔骤然收缩。
汉密尔顿也跟了进来,他看着自家旗舰的残骸被摆在这里当展品,脸色瞬间涨得紫红,拳头死死捏在一起。
“开始工作。”威廉姆斯冷着脸下达指令。
四名专家立刻打开金属密码箱。
各种精密的游标卡尺、化学试剂瓶、放大镜和金属刮刀被迅速拿了出来。
他们连看都没看林默一眼,直接扑向了那几块巨大的装甲板残骸。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弹道专家拿着卡尺,在那个巨大的爆炸豁口边缘反复测量。
他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长官。”弹道专家站起身,走到威廉姆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从装甲的撕裂纹理和金属断层面的融化程度来看,击中这艘巡洋舰的武器,绝对不是普通的穿甲弹。”
弹道专家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个夸张的豁口。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聚能破甲战斗部。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金属射流,温度至少超过了三千度。我们第七舰队现役的所有舰炮,都打不出这种级别的定向破坏力。”
威廉姆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转头看向另一名正在刮取火药残渣的化学专家。
那名化学专家戴着白手套,正用一把银色的金属刮刀,在装甲板焦黑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层黑灰色的粉末。
他将粉末装进一个玻璃试管,滴入了几滴透明的化学试剂。
汉密尔顿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个试管。
他心里疯狂地祈祷着,祈祷这些试剂能查出星洲用的是劣质土炸药,祈祷能当场撕破林默的伪装。
只要证明星洲没有高科技武力,他就能立刻向伦敦发报,要求重新集结舰队杀回来。
林默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冷冷地看着这群忙碌的洋人,眼神犹如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
赵铁柱手心全是汗,大拇指死死压在冲锋枪的保险上。
整个库房里只剩下仪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突然,那名化学专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凑近那块被炸得翻卷起来的甲板边缘,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放下手里的试管,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块焦黑的钢板上。
“长官!您过来看这个!”
化学专家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
威廉姆斯立刻快步走上前。
汉密尔顿也迫不及待地跟了过去。
化学专家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拿起一把精密的医用镊子。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地,从甲板残骸两层钢板挤压的缝隙深处,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破片。
破片已经被高温烧得变了形,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硝烟残渣。
但这块破片的边缘,却带着一段极其复杂的金属螺纹结构。
那分明是一截没有被完全炸毁的奇怪引信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