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脆弱的塑料外壳在厚重的军靴下四分五裂。
林默把脚从那堆冒着火花的步话机残骸上挪开。
他的脸色平静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生铁,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通红。
他一把攥住林默的胳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焦急而根根暴起。
那可是150毫米的舰炮!
一发穿甲高爆弹砸下来,这间破地下室连同上面的两层小楼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粉末。
“撤什么?”
林默甩开赵铁柱的手。
他没有往楼梯口的安全通道跑,反而大步走向了瘫在地上的麦克中校。
麦克的双腿已经被彻底打断。
他像一条烂泥里的死狗一样靠在承重柱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
看着走过来的林默,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其癫狂的狞笑。
“跑啊!你们这群黄皮猴子怎么不跑了?”
麦克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笑得五官彻底扭曲。
“还有二十秒!克莱门特局长的舰炮就会把这里彻底抹平!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
林默根本没理会他的犬吠。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麦克中校战术背心的后衣领。
单臂猛然发力,直接将这个将近一百八十斤的美军特战指挥官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提了起来。
“啊——!”
断腿在满是碎石和弹壳的地面上拖拽,剧痛让麦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猴子,带上大功率步话机。所有人,跟我出去。”
林默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拖着哀嚎的麦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毒气和血腥味的地下室。
赵铁柱和几十名护卫军老兵全都愣住了。
出去?
外面连个防空掩体都没有,那就是光秃秃的一大片空地!
这时候跑出去,不是给海面上的军舰当活靶子吗?
!
但军令如山。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端起冲锋枪大吼一声:“都他娘的别愣着!跟上团座!”
……
星洲港外海,八千米处。
海风卷着黑色的浪脊疯狂翻滚。
伪装货轮的底舱指挥室内,克莱门特死死盯着墙上的机械挂钟。
秒针发出单调而致命的滴答声。
“十五秒。”
克莱门特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他拿起桌上的送话器,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嘶哑。
“主炮组,坐标参数确认没有?”
“局长阁下,射击诸元已锁定!目标C区地下室正上方!”炮长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伴随着海浪的呼啸,“穿甲高爆弹已推入炮膛!随时可以开火!”
克莱门特满意地扯了扯领带。
他仿佛已经看到星洲的兵工厂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壮丽景象。
那个叫林默的东方人确实很难缠。
他甚至算到了水下爆破大队的潜入路线。
但他算漏了一点——在大美利坚合众国重口径舰炮的绝对射程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纸糊的玩具!
“十秒。”
克莱门特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了右手。
……
同一时间。
星洲北区重工业园,C区外围。
林默拖着麦克中校,一脚踹开破烂的铁丝网大门,大步走到了厂区外一片极其空旷的黄土操场上。
海风顺着没有遮挡的平地猛灌过来,吹得林默黑色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你……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
麦克被扔在泥地里。
他痛苦地仰起头,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操场,眼底的疯狂终于被一丝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这里连一块能挡弹片的石头都没有!
林默这是要拉着他一起,在最没有遮掩的地方迎接舰炮的洗地!
林默没有看他。
他站在操场正中央,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跟上来的猴子。
“步话机。”
猴子立刻将一台缴获来的美制大功率步话机递了过去。
这是专门用来和外海伪装货轮进行单线联系的设备。
林默按下送话键。
“克莱门特。”
林默冰冷、低沉,却透着一股足以穿透风暴的绝对威压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瞬间切入了货轮的指挥频道。
货轮底舱内。
正准备挥下右手的克莱门特浑身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的通讯器,活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林默?
!
他怎么可能在这个频道里说话?
!
“你以为你把船停在八千米外的海面上,手里捏着一门一百五十毫米的舰炮,就能吃定我了?”
林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恐惧。
相反。
那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以及一种让克莱门特感到头皮发麻的深渊般的平静。
“局长阁下。”
林默站在风中,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外海的方向。
“时代变了。”话音刚落。
林默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重重地向下劈落!
“掀网!”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怒吼,在空旷的操场上轰然炸响。
赵铁柱和几十名早就埋伏在操场边缘的星洲老兵,猛地扯住三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大防水伪装布。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帆布撕裂声。
伪装网被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
泥地里的麦克中校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伪装网下掩盖的东西时,他那双蓝色的眼珠子瞬间暴突,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恐怖怪物!
那不是防空炮。
也不是什么重型榴弹炮。
那是三辆极其粗糙、连驾驶室车门都被卸掉的美制十轮大卡车底盘!
而在每一辆卡车的后车架上,没有车厢。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用角铁和厚重钢板强行焊死在一起的黑洞洞的钢管矩阵!
一辆车十二根钢管。
三辆车,整整三十六个令人肝胆俱裂的黑色发射口!
所有的钢管都被摇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仰角,像是一排排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凶兽,直指苍穹!
“这……这是什么东西?!”
麦克中校绝望地尖叫起来,声音彻底破了音。
“这是送你们下地狱的真理!”
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沾满机油和焊灰的苏联老头,从第一辆卡车的底盘后面猛地钻了出来。
谢尔盖·科罗廖夫!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此刻手里死死攥着两根粗大的绝缘铜线。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只有顶级科研疯子才具备的极致狂热!
“三天!老子带人三天三夜没合眼!”
科罗廖夫一脚踹在卡车轮胎上,指着车架上那三十六个黑洞洞的管口,冲着麦克歇斯底里地咆哮。
“没有精密继电器!没有航空级特种钢!那又怎么样!”
“我们用最普通的无缝钢管!用最野蛮的短路放电!”
科罗廖夫猛地扯过旁边一辆吉普车引擎盖里拆下来的大容量铅酸蓄电池,“砰”的一声砸在泥地里。
“十二伏大电流直接击穿底火!不需要什么该死的电子延迟!三十六发高爆火箭弹,可以做到在零点五秒内绝对同步离轨!”
“这是老子为你们量身定制的穷人洗地机!”
科罗廖夫双眼赤红,转身冲着林默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
“司令!”
“三十六管矩阵全部通电!”
“射击诸元已装定!目标坐标死锁!距离八千米!”
“随时可以起爆!”
死寂。
短暂的死寂。
麦克中校瘫在泥水里,呆呆地看着那些粗糙到了极点、却又散发着无与伦比暴力美学的钢铁管子。
他终于明白林默为什么不躲了。
八千米的距离。
150毫米舰炮需要校准,需要时间飞行。
而眼前这个怪物,只要通电,三十六发带着高爆战斗部的火箭弹就会像蜂群一样瞬间覆盖那片海域!
没有一艘单薄的武装货轮,能在这种不讲道理的饱和面杀伤下存活!
“不……不要开火……克莱门特局长!快撤退!这是个陷阱!”
麦克中校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冲着林默手里的步话机嘶吼。
林默没有理会脚下这条已经吓破胆的死狗。
他低头,一脚狠狠地踩在麦克中校那张满是鲜血和泥水的脸上,将他的惨叫声硬生生踩回了烂泥里。
海风狂飙。
倒计时,最后一秒。
林默握着步话机,冷冽的目光犹如穿透了八千米的海雾,直刺克莱门特的心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全弹发射。”
林默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冷入骨髓的字眼。
“覆盖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