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日月:武弑天下 > 第81章 大洲国【中】
    高邮城里的烟火气还没散干净。

    四月初二一早,董泽和奚沐亲自来敲门。董泽笑着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晏少侠,腾少侠,盟主请二位去偏厅喝茶。晏司楚和腾翊对视一眼,各自从床头摸了兵器跟出去。

    偏厅里摆了茶点,张士诚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卷地图和几页文书。他亲手给两人倒了茶,茶汤澄黄,是今年的新叶。沉默了片刻,他抬眼说:不瞒二位,我准备正式建国了。

    晏司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嘴边没动。

    张士诚接着说:高邮这一仗打完,四方盟根基已经稳了。北面的元军一时半会不敢再南下,江东七府都在我手里。这时候不立旗号,等什么时候?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晏司楚移到腾翊。

    腾翊端着茶杯没喝:盟主打算立什么国号?

    国号大洲,年号天佑。定都平江,这边先筹备着。张士诚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两人脸上,我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两位如果现在点头,就是开国功臣。将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晏司楚放下茶杯。张士诚伸手止住了他:你先别急着拒。上次你们说的是明王宫弥勒教的身份不好转投,这个我理解。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立了国,你们来就是开国元勋,不是投靠别派,是跟张某人一起打天下。

    话说到这份上,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院子里的喜鹊叫了两声,董泽站在门口没动,奚沐靠在柱子旁边抱着胳膊。

    晏司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盟主厚意,司楚明白。但建国是大事,做决定不能草率。容我二人考虑几日再答复。

    腾翊点头接话:对,这么要紧的事,仓促答应了也是糊弄盟主,反而显得我们不诚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典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四月十八。张士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盯着两人看了两息,嘴角动了动,好,二位考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别怪张某人不念高邮城头并肩的情分。

    他端起茶盏。董泽和奚沐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董振笑着做了个的手势。

    两人出了偏厅,走过回廊,腾翊左右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晏司楚快步走着,步子比平时急:三天之内必须走。

    回到厢房关上门,晏司楚从包袱里翻出地图铺在桌上。腾翊把步天棒靠在窗边,凑过来看。晏司楚指着高邮城的三座城门:东南北三门都有人把守。南门最近渡口但查得最严,咱们的脸已经混熟了,硬走肯定被认出来。

    所以?

    所以要趁人多的时候。晏司楚手指点了点城门的位置,四月十八那天,各路的贺客商贾豪强都会进城。守卫忙着盘查宾客,顾不上一个个核对。

    腾翊想了一下:那也得有名目出去。咱俩现在算是他请来的客人,大典那天不露面说不过去。

    晏司楚说:那日我们以贺客身份赴宴,酒席中途推说身体不适告退。他看了腾翊一眼,你到时候会装的吧?

    装病?腾翊咧嘴笑了,我拿手。

    别装过头了。装得太像了他找大夫来给你把脉。

    腾翊收了笑:行。那出了城呢?往哪走?

    晏司楚手指在地图上从高邮划了一道线往北:绕过泰州走小路直奔淮北。马在后院马厩,鞍辔齐全。连夜赶路,天明之前能过泰州地界。

    腾翊凑近了看地图上那条线,手指顺着晏司楚划过的路径又走了一遍:万一他不让走呢?半路拦回来。

    晏司楚顿了顿,手伸进衣袋摸出一个扁扁的青布锦囊。他捏了捏,锦囊里硬硬的一小块,像是塞了张折好的纸。

    腾翊看见了,偏头问他:你拆开看过没有?

    没看。晏司楚把锦囊又放回去,孟老前辈说等他为难我们的时候再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腾翊把步天棒从地上拿起来横在膝上:万一里面就写了句呢。

    晏司楚难得笑了一声:那咱俩就认栽。

    腾翊也笑了,笑完把地图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按这个来。后天早上,赴宴。席间装病。趁乱牵马出城。直走淮北。他顿了一下,万一当场逼咱俩表态呢?

    你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腾翊皱了皱眉:你哪回使眼色我看明白了?

    晏司楚想了想:那你到时候就看我的嘴型。

    腾翊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嘴型也看不懂怎么办?

    晏司楚说:那你就咳一声,我再说一遍。

    腾翊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息忽然笑了:行吧。

    接下来的几天,诚王府张灯结彩。从大门到偏厅一路挂满红绸,廊柱上新贴了红纸金字的对联。府外沿街搭了彩棚,四处张贴告示,写着四月十八举行大典的布告贴满了各条街口。往来的贺客陆续进城,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府门口,管事的拿着一叠礼单站在门廊下头对。

    晏司楚和腾翊站在院门口看着几拨生面孔被迎进府去。腾翊数了数进出的人数:来的人不少。晏司楚说:人多好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月十六,张士诚派人送来两套新袍子。月白色的绸面,领口和袖口滚着暗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托盘里。腾翊拎起来抖开看了看,料子滑溜溜的,在光底下泛一层柔和的白光。料子不错。他把袍子往身上比了一下,长短正好。

    晏司楚接过来看了看,叠好搁在床头:穿上它大摇大摆走出去,守卫都未必敢拦。

    腾翊说:你倒是会想。

    这袍子是贺客的礼服,穿着它往外走,谁见了都当是去送礼的。晏司楚把另一件袍子也叠好,两件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当晚两人把包袱重新收拾了一遍。腾翊把自己的干饼、水囊、火折子和几两碎银打了个包,拍了拍又塞进床底下。晏司楚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银两分散在各处衣袋里。英豪剑上了油,擦了半刻钟,剑身映着油灯光亮得晃眼。腾翊把步天棒上的灰也擦了一遍,棒身上的星纹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两人各自把兵器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窗外的守卫换了岗,脚步声从窗前经过,靴底踩在青砖上沙沙响。腾翊把袍子从床头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铺平了放回去。晏司楚坐在桌边,手搁在锦囊上。

    腾翊躺下来枕着胳膊,望着房梁:后天。

    晏司楚吹了灯:后天。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方白。腾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步天棒靠在床沿,伸手就能碰到。晏司楚没躺,还在桌边坐着,手指在锦囊边缘摩挲了一下又放开了。

    街上有人远远敲了一声梆子,二更天了。院门外的守卫打了个哈欠,刀鞘碰在门框上叮当响了一下。晏司楚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了一眼——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密了,风一吹沙沙响。他把英豪剑从桌上拿起来横放在膝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腾翊那边已经起了微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