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电转间,陆压眼中的贪婪瞬间褪去,转为一种明显的杀气。

    脚步一转,不再面向菩提,而是径直朝着缩在玉柱后的冥河走去。

    冥河见陆压突然朝自己走来,先是吓得一哆嗦。

    随即瞥见对方手中那令天地失色的开天斧碎片,顿时大喜过望。

    他以为陆压是被圣位许诺打动,打算与自己联手,或是要将这至宝交由自己执掌。

    “陆压兄弟,可是要借老夫之手斩那老贼?快,给老夫!”

    冥河激动得魂体都在发颤,竟主动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就要去接那碎片,口中急切喊道。

    “老夫定替你把这菩提老儿剁成肉泥,咱俩联手,洪荒谁敢不从!”

    鸿钧与女娲愣住了,菩提染血的面容上也闪过诧异。

    三人皆未料到陆压会在这个关头转向冥河。

    然而,陆压根本不答话。

    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减速,任由冥河凑近,直到那血海元神几乎贴上自己。

    “死。”

    陆压只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他双手高举开天斧碎片,调动全身残存的法力。

    甚至不惜引动了一丝本源,对准冥河的魂体狠狠劈下。

    “噗!”血花绽放。

    只有一声如切腐草般的轻响。

    碎片虽未再爆发惊世神威,但其本质仍是开天至宝。

    这一击,纯粹而简单,却蕴含着最原始的破灭法则。

    冥河凝聚了万载的血海元神,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在斧光下成了飞灰。

    不仅仅是肉身崩解,连真灵,元神碎片,乃至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被那股霸道的开天锋芒彻底抹去。

    连渣滓都没剩下,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虚空。

    做完这一切,陆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弑师之秘,终于随着冥河的彻底陨落,被永远埋葬。

    他低头看了看沾染了冥河血气的碎片,眼中重新燃起野心。

    场中一片死寂。

    鸿钧张着嘴,眼里的疯狂僵住,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女娲的元神波动都停滞了一瞬,显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连菩提,眼底也掠过一抹真实的疑惑。

    他算计万物,却也没算出陆压的第一斧,竟是斩向盟友。

    “好得很!”鸿钧到底是天道圣人,短暂的震惊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狞笑起来。

    “陆压师弟杀得好,这冥河本就是祸胎,死有余辜。”

    “既已除掉此人,何不乘胜追击,将那菩提老贼一并斩杀,只要你能做到,之前许诺一字不减。”

    女娲也回过神,连忙附和,声音急促:“对杀了他,就是现在!”

    “只要你杀了菩提,你便是天道功臣,副教主之位绝无虚言!”

    陆压目光阴鸷地看向了单膝跪地,满身是血的菩提。

    他遥指对方,却迟迟没有劈下。

    菩提眸光微沉,心中飞速推演。

    若陆压真不顾一切催动碎片劈来,自己这残破肉身、溃散的三花五气,能否挡住?

    答案并不乐观。

    开天斧毕竟是开天斧,哪怕只是碎片拼合,若要硬接,恐怕真要在此彻底身死道消。

    他暗自运转残存道韵,将周身气机锁死,准备硬扛这一击。

    只要陆压敢劈,他便以伤换伤,哪怕肉身崩解,也要让这碎片在陆压手中失控反噬。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陆压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心念电转间的剧烈挣扎。

    杀菩提?他没把握。这老贼虽重伤,但底牌难测,若一击不中,自己必死无疑。

    可更大的危机,不在眼前,而在鸿钧和女娲。

    冥河已死,弑师之秘暂时掩埋,可鸿钧女娲何等人物?

    今日自己手握碎片却瞻前顾后,他日他们恢复修为,细细推演,未必不能查出端倪。

    与其指望他们的空头许诺,不如斩草除根。

    这个念头一起,陆压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抬起碎片,这一次对准了趴在地上的鸿钧与飘荡的女娲元神。

    鸿钧和女娲同时一怔,随即察觉到那冰冷杀机,魂体皆是一寒。

    “陆压你敢!”鸿钧厉喝,却因伤势发不出半分威慑。

    陆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可终究还是泄了气。

    他没把握。

    鸿钧女娲毕竟是天道圣人,哪怕此刻废如凡人,其元神本质,大道烙印岂是轻易能灭?

    况且天道圣人不死不灭,他的确没有把握。

    更何况,若一击不能彻底镇杀,等他们缓过一口气,自己就是十死无生。

    “……罢了!”

    陆压一咬牙,终于放弃了。

    与其赌那虚无缥缈的胜算,不如携宝逃离。

    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

    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天庭外围疯狂逃走。

    开天斧碎片被他死死按在怀中,生怕泄露一丝气息。

    “陆压你敢!”

    “逆贼放下至宝回来!”

    鸿钧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却因肉身崩裂重重摔回血泊。

    女娲气得不轻,尖声咒骂道:“废物,手握开天至宝,竟不敢杀那老贼!”

    “贪生怕死的小人,你跑不掉,天道之下你无处容身!”

    骂声再响,也追不回那道决绝远去的流光。

    不过眨眼功夫,陆压气息便已消失在天际。

    南天门废墟重归死寂。

    鸿钧喘着粗气,脸色铁青:“走了好……若他真一时脑热对我们下手,这碎片反噬,恐要出大变故……”

    女娲强压下愤怒:“他跑不掉,这碎片认主不易,他陆压何德何能?”

    “待我们回去闭关恢复一二,便去找他要回至宝,至于那菩提……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说着艰难地凝聚法力,托起几乎散架的鸿钧。

    两人相互扶持,踉跄着站起。

    “菩提老贼……”鸿钧脸上带着刻骨恨意。

    “今日且让你多活片刻。待我等恢复下次再来,定将你抽魂炼魄,永镇九幽!”

    菩提抬起眼皮,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灵力枯竭,确实无力阻拦,但若有机会,他必愿与这两位拼命。

    陆压带着碎片跑了,这棋局反倒多了几分变数。

    菩提没有回话,只是抬起手臂懒洋洋地朝着远方虚空一指。

    “滚。”回应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