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场中动弹不得的菩提。
他沉默了一息，点了头：师姐你确定这里镇得住？
天道圣人杀不死，女娲掌心翻出一枚彩色的印，印面刻着山河纹理。
造化印压在这儿，他出不去。本源虽然亏了，但阵法还在运转。他如今五气散了三花削了，拿什么破阵？
鸿钧扫了一眼菩提，嘴角松了松。
他从古鼎后面走出来，铜鼎缩小成拳头大落入他掌心。
菩提，刚才你问贫道慌不慌，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慌。鸿钧说道。
菩提没抬头。
鸿钧没等到回话，嗤了一声，转身朝混沌战场边缘走去。
女娲在他身后屈指一弹，那枚彩色造化印升到半空放大到丈许，印面朝下悬在菩提头顶。
山河纹理垂落出千丝万缕彩色光线，把菩提缠了个严严实实。
光线收束，捆在菩提四肢和躯干上，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半寸。
你就在这儿待着。女娲低头看着他。
你教出来的人，通天也好三霄也好，本宫会一个一个找过去。”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们，我让他们看着你被困在这里，让他们知道你那一脉的传法到头了。
菩提眼皮很重，瞳孔里的金光黯淡了大半，但他还是抬起眼看了女娲一眼。
女娲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嘴角抽了一下。
那双眼里的东西让她不太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你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不喜欢。女娲回到阵外，掌心朝下压了压。
造化阵壁再次收窄，从百丈缩到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最终大阵缩成一个三丈见方的彩色囚笼，菩提跪在里面，头顶悬着造化印，四肢缠着彩丝。
菩提，你那个方寸山，我会替你好好管一管。
菩提没应声，他在思索如何脱困。
自己不能有事，否则通天怎么办，三霄怎么办？
他门下的所有截教弟子怎么办？
混沌战场边缘，鸿钧女娲的身影已经淡成两个光点，正朝方寸山方向赶去。
阵法里面安静得只剩下血滴声。
菩提四肢缠满彩丝，头顶那枚造化印垂落的光线压在他天灵盖上，沉得像一座山。
他试着运转灵力，经脉里空空荡荡，胸中五气散了大半，顶上三花只剩花蒂处一点微末的光。
他吸了口气。
伤口深处有一层细密的法则纹路在蠕动。
先天法宝打出来的伤，无非就是毁筋脉碎骨骼，以他的体质几十息就能愈合。
但古鼎留下的伤不一样，那些法则纹路嵌在血肉和骨骼深处，像长了一株活物，缓慢地吞噬周围正在愈合的组织，阻止任何修复力量靠近。
菩提皱着眉把灵力撤回来。他试过了，那层法则纹路把他的灵力也嚼碎了吞掉，半点不留。
他换了个方向，把注意力转向囚笼四壁。
他用灵力触碰阵壁表面，可是毫无作用。
再用力，阵壁深处涌出亿万人族香火愿力，灰白色的因果线缠上来，把他那点灵力绞得干干净净。
菩提又试了三次，可是依旧失败。
他把最后一点灵力探过去，刚碰到那道裂隙的边缘，整枚造化印猛地一沉。
山河纹理中涌出一股灰白气浪把他那点灵力拍碎，余波震得他整个人朝后仰倒，脊背撞上阵壁又被弹回来。
他单臂撑住地面，嘴角又溢出一丝金血。
看了看自己右臂，肩胛骨那里还是软的，整条胳膊使不上力气。
胸口的断骨处随着呼吸作响，古鼎残留的法则纹路在里面缓慢蠕动，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剜心般的钝痛。
麻烦了。
菩提吐出这两个字之后就不再说话。
他闭着眼，眉头始终拧着。
通天那边还在缠斗诛仙阵，三霄和四大圣母守在朝歌城，方寸山道场里还关着五帝和西方二圣的元神。
鸿钧女娲虽然退走，但他们去方寸山的速度不会慢。
自己必须尽快出去。
可灵力的修复速度太慢了，造化的愿力囚笼纹丝不动。
菩提的手指攥紧成拳，指节发白，又松开，又攥紧。
方寸山。
鸿钧女娲的身影从混沌边缘撕裂虚空钻出来时，方寸山道场上空的天色猛地暗了一层。
道场中心，通天教主负手而立，诛仙四剑悬在他背后缓慢旋转，剑锋上的血还没干透。
诛仙剑阵内面前跪着八道身影，是五帝西方二圣和西王母。
通天听见虚空撕裂的动静，猛然回头。
鸿钧和女娲从裂缝中一步跨出。
鸿钧手里托着那尊缩小到巴掌大的古鼎，气势比方才在混沌战场时沉得多。
通天受死！鸿钧声音从半空砸下来，震得道场砖石上的血洼泛起涟漪。
两人同时加速俯冲，衣袍在空中拉出两道长痕，一灰一彩从云层间直插而下。
“鸿钧女娲！”
通天盯着落地的二人，目光在他们身后扫了一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师尊菩提何在？通天吼了出来，你们把他怎么了？
女娲落地站定，掸了掸袖口沾的混沌灰，抬眼看向通天。
你师尊？菩提老道被鸿钧师弟的古鼎打得五气散了三花削了，如今困在我的造化大阵里，手脚都动不了，跪在那儿等死呢。
虽杀不死他，但重创他还是做得到，圣位保不保得住，就看他自己造化。
通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盯着女娲那张脸：你们……
我们什么？鸿钧截断他的话。
你师尊都败了，你靠着诛仙剑阵还想翻出什么浪来？
“速速放了五帝西方二圣与西王母，今日我鸿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我师尊败了？就凭你们俩？通天死死盯着二人。
凭这尊鼎。鸿钧把古鼎托高，鼎身上的划痕在天光下明晃晃的。
通天，这是何等法宝，你认不认得出来？
通天目光落在古鼎上，这是天道法宝，虽没接触过，但自然知道。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女娲笑了一声：怎么，认出来了？你师尊跪在我的阵法里，膝盖碰着地，头抬不起来，金血淌了一地。”
“你在这儿守着，还以为自己能替他撑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