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从天边飞来，落在鸿钧身侧。
满地疮痍，碎石成灰。
她看着鸿钧跪坐在废墟低着头，乾坤鼎倒在他脚边，鼎腹上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
女娲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道袍上全是干涸的泥垢和焦痕。
她看着鸿钧这副模样心疼无比。
“鸿钧师弟，你伤得如何？”
鸿钧没有答话，他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
风卷起他的发丝，露出半张脸，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混沌珠被夺走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菩提身后万丈法相，大手一抓，像捡石子一样把混沌珠揣进袖子里。
十亿年那句话现在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师弟，你在想什么？”女娲问。
鸿钧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没有泪，没有痛，只有一种烧到发黑的不甘。
他没有看女娲，而是看向方寸山的方向，看着还屹立在虚空的菩提。
“大复活术。”
女娲脸色骤变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大复活术的因果太大，大到我们承受不起。”
“一旦施展，时间线会崩断，因果链会反噬，我们会永远困在这个上古洪荒，回不去封神世界！”
鸿钧看着她的眼睛：“回不去又如何？”
女娲愣住了。
鸿钧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站直身子，比女娲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疯狂，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只要能杀菩提，什么都好说。”
“菩提不死，对我们而言终究是祸害，封神榜无法建立。
“西方二圣不能立佛教。”
接引准提自远处飞来，纷纷道：“我等支持菩提道友用大复活术。”
“若能杀菩提，这份因果我二人愿意分担一同扛下。”
女娲看着鸿钧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认识鸿钧无尽岁月，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冲动。
是一种宁可玉碎不愿瓦全的决心。
远处菩提冲着二人道：“鸿钧女娲，看样子你们还不服气？”
“是又在想什么歪主意针对贫道？”
女娲脑海飞速运转，她思考了许久。
她在衡量鸿钧口中的大复活术，衡量因果的代价到底能否承受。
被菩提一次次打败的场景浮现脑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美目一冷道：“师弟，我答应使用大复活术。”
“所有因果代价，我愿意陪你一起承担。”
鸿钧没有道谢，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重新转回头，用杀人般的眼神看着菩提。
“菩提老道，你等着受死吧。”
“接下来我和师姐将要动用的大神通术，希望你可以抗住。”
“要不然你的下场将无比凄惨。”
菩提立于虚空，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轻轻笑了笑。
“鸿钧女娲，你们有什么大神通术，尽管用出来。”
“贫道今日，全部接下了。”他负手而立，目光从鸿钧、女娲、接引、准提身上一一扫过。
鸿钧等的就是这句话，暗自咬紧了牙，牙根渗出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女娲一眼。
女娲微微点头，两人之间很有默契。
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然后运转大神通术。
“轰！”天地间霞光骤起，仿佛有古老的力量被激活，已经苏醒了。
在这刹那间，鸿钧身上符文一挂又一挂的亮了，仿佛被一张一张点燃。
不是渐亮，是炸开，像岩浆冲破地壳，一瞬间将他整个人烧成一盏鬼灯。
女娲同样如此，五色符文爬满脸颊，白得像纸，太阳穴下青筋跳动，血从嘴角淌下来。
接引准提分出一道金光想分担，金光刚碰到鸿钧身体就炸了，手掌焦黑，闷哼一声莲台又多一道裂缝。
在这一瞬间虚空龟裂，时间线崩断，景象万分恐怖。
封神世界的未来在他们身后像碎玻璃一样剥落，再也拼不回去。
鸿钧睁开眼，瞳孔漆黑，没有感情。
他盯着菩提声音滚滚：“你不是要全部接下吗？”
“我现在倒要看看你是否有这个实力。”
菩提站在方寸山巅，青灯在他身后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鸿钧，又看了一眼女娲，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怕，是意外。
“大复活术？”菩提声音依旧平淡，“你们要复活谁？是盘古还是十二祖巫，又或是帝俊和东皇太一？”
鸿钧没有回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文中。
那些符文像受了刺激，疯狂蠕动，从他身上剥离，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然后又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河，仿佛被烙印在了虚空。
女娲也动了。
她抬起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根指尖都牵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因果线。那些线缠绕在金色长河上，一重又一重，将整条长河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网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一两个，是成片成片的。
古老的气息从网眼里渗透出来，带着岁月沉淀的腐朽，也带着不甘死去的怨毒。
菩提立在方寸山巅，青灯在他身后晃了一下，他盯着那张网，脸上的淡然一点一点消失。
“大复活术……”菩提看出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要复活的是所有？”
鸿钧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
金色长河倒卷，从他体内抽走了最后一丝混元真气，身体在颤抖，精神在萎靡，好像衰老了无数个纪元。
女娲也好不到哪去，脸上五色符文不是在消退，是在燃烧。
每一道符文烧尽，她的气息就弱一分。
接引准提想帮忙，刚靠近就被一股巨力弹开。
准提莲台碎成三瓣，接引金身裂了一道口子。
“师兄，这因果……”准提脸色煞白。
接引不语，死死盯着那条金色长河。
河面炸开了。
第一道身影从河中踏出，高逾百丈，周身缠绕混沌气，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人的眼睛，是魔神的眼睛。
时辰魔神。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身影从金色长河中走出，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一个又一个魔神从长河中走出来，太多了，根本数不清，非常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