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掌朝天，数百道天雷被他一只肉掌挡住，雷光在他头顶三尺外炸开，衣角都没动一下。
第二片落下变掌为拳，一拳轰出。
拳劲与雷光碰撞，气浪将方圆数里的云层撕得粉碎。
天雷碎了大半，剩下的劈在他身上，道袍上多了几道焦痕，但他身体纹丝不动。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天雷威力在攀升，金色变成白金色，白金色的变成暗金色，暗金色的变成一种血一样的殷红。
每片天雷的数量从几百变成了上千，从上千变成了几千，方寸山在颤抖，山体像要被劈开。
菩提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
左肩被一道天雷贯穿，皮肉焦黑见骨。
右腿被另一道天雷擦过，衣袍烧尽，皮肤灼伤见血。
嘴角的血往下淌，滴在道袍上，又被下一片天雷的高温蒸干。
他没有退，一拳接一拳，一掌接一掌。
天雷砸下来，他砸碎它。天雷再砸下来，他再砸碎它。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
第一百片，第三百片，第五百片，第八百片。
后土脚步早在第一片天雷落下时就停了，她站在距离方寸山数十里外的地方，手里握着玄黄长剑，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看见了无比恐怖的景象，菩提在用肉身之力抗天道圣人劫。
这些雷劫每一道落下都足以诛杀一个圣人。
可菩提承受了几千几万次雷电攻击却没有陨落。
这该是何等的恐怖？
当最后一片天雷落下来的时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种血红色的光。
数量已经无法计数了，它们不是再一片一片落下，是整条整条的天河倒灌下来的。
雷光将方寸山彻底淹没，将山巅那个身影彻底吞没。
后土被气浪推得连退了十几步，玄黄之气在身周疯狂旋转，挡着那些溢出的雷光余波。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知道自己不会刺出去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九千九百九十九片天雷，每一片都有数百道，菩提一个人扛下来了。
而她后土，连一片都扛不住。
她想起了昊天，那个在所有大能者中最早选择入轮回的人。
她以前不明白，现在她明白了。
昊天不是怯懦，是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本质。
是另一种存在，一种你无论怎么修炼、怎么谋划、怎么布局，都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从根子上就惹不起。
后土把玄黄长剑散了，剑身化作雾气，重新融入体内。
然后她转过身正打算离开。
还没迈出去，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正是菩提前来，二人眸子对视的瞬间，后土心里发麻，胆怯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后土问他，但脸上已经没了仇恨。
菩提看着她，没有回答。
后土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几十息之前绝对想不到的决定。
冲着菩提弯下了腰，一个无比恭敬的鞠躬。
“晚辈后土，之前与菩提前辈作对，是晚辈不自量力，今日亲眼见过前辈渡劫方知差距，我认输了。”
她直起身，看着菩提。
菩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得胜者的倨傲，也没有宽恕者的慈悲。
“你回去吧，既然已经知道了贫道的实力，那就莫再来招惹。”
后土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原谅自己。
下一秒菩提掌心弹开，手心里托着一团玄黄色的光。
那团光里包裹几物，是轮回盘、平心印、六道幡、三生石。
后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认得。
那些都是她的法宝，是一件件她祭炼了漫长岁月的本命法器。那些法器她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可是在封神时期被对方收走了。
这是数十万年前的洪荒。
菩提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为何会知道封神时期的事?难道也是穿越过来的？
后土脑子里瞬间炸开了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菩提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从哪里来，知道她带着什么。知道她会来。
甚至，知道她会道歉。
她伸出手，接过那团玄黄光。
一股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涌出来，顺着掌心流入经脉。
那是她自己的气息，千真万确，做不了假。
“你……”
菩提没有再说话，他抬手五指张开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个传送通道出现。
通往外界，通往她来时的那个时空。
后土站在通道入口，手里攥着失而复得的本命法器看着菩提。
菩提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灰白色的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再看她一眼。
“菩提前辈，你……”
菩提打断她：“贫道知道你有话要问，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也不能多说。”
“你回去吧，这里是上古洪荒，这里的因果你承受不住。”
后土没敢多问，迈步走进了通道。
裂缝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方寸山上空那片被天雷劈碎的天穹正在缓慢愈合，像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
菩提站在山巅，负手而立，看着那些裂痕一点一点地缩小。
另一边。
洪荒大地，距方寸山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鸿钧传音落下最后一缕余波。
“找不到后土，穿越因果太重，我们没法在这里久留。”女娲说道。
鸿钧点头，下一秒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边杀意的气息，正从极远的地方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那气息太浓烈了，浓烈到空气都变得黏稠，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血雾正在弥漫过来。
是罗睺。
鸿钧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这个时间线是开天已成，祖巫尚未开战的洪荒。
正是他与罗睺决战前夕的那个节点。
按照时间线推算，罗睺应该正在某个地方酝酿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而他鸿钧，也正在准备与之一战。
但那是在没有穿越因果的前提下。
现在他身上背着三次穿越的反噬，因果纹刻在骨头里，法力运转不畅，元神像被锁链捆着。
他这种状态拿什么和罗睺打？拿什么杀罗睺？
那道血光越来越近，罗睺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