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的眉头松了一下，又皱了起来，但这次皱的方向不一样了。
菩提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手指又开始叩膝头。一下，又一下。
通天站了片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这次他没有停，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远处。
殿中只剩下那不急不慢的叩击声。
女娲宫中，众人伤势没有痊愈，但时间不等人。
鸿钧和女娲并肩而立，两道神识还在空中交织，做最后的校准。
其余人各自运功调息，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三皇五帝、西王母等人也都各自准备着。
没有人说话，连空气仿佛都跟着紧张起来。
过了一会儿鸿钧收回了神识。
女娲也收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开始吧。”鸿钧说。
骤然间所有人同时出手，数十道神通汇成一股洪流，直冲天穹。
在这股冲击下，天穹裂开了。
裂缝比上次小了一些，但更加凝实，边缘处不似上次那般毛糙，而是光滑得像刀切过的水面。
那一道传说通道又一次被打开。
鸿钧率先纵身而起，女娲紧随其后。数十道遁光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这一次的时空隧道比上次安静了许多。
混乱之力仍然在撕扯，法则仍然紊乱不堪，但因为节点的精确锚定，隧道本身比上次稳定了不少。
至少没有人昏过去，没有人断手断脚。
但反噬仍然在。
每个人都咬着牙，护体术施展，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护住己身和跟上前面的人这两个念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
亮光再次出现在前方。
这一次，鸿钧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在出口处停了一瞬，神识探出去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迈步踏了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女娲落在身侧，也愣住了。
后面的人陆续落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愣住。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云。没有风。
四周是一片混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定位的东西。
光线在这里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偶尔有一丝光亮从混沌深处透出来，又被更深的灰暗吞没。
远处有几团巨大光影在翻涌，每一团都有山岳那般大小，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有的根本不成形，只是一团扭曲的光和热。
那是三千魔神。
每一尊魔神的气息都庞大得令人窒息，像是三千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悬浮在这片混沌中，彼此对峙彼此防备。
鸿钧神识艰难铺展开去，搜遍了方圆十万里的每一寸混沌。
没有菩提。
没有任何菩提的气息，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师弟，此地还未开天。”女娲说道。
鸿钧点头。
他目光越过那三千团光影，看向混沌的更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魔神的动作，是一种更大、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动作。
整片混沌都在颤抖。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
不能说是人，只能说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太大了，大到三千魔神在他面前就像三千颗尘埃。
他站在混沌中，一只手攥着一把斧头，斧头是混沌色，和周围的灰蒙蒙融为一体，但斧刃上有一道亮光，亮得刺眼，亮得不像话。
那道亮光像是把整片混沌劈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漏出来的光。
盘古！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蹦出了这个名字。
自混沌形成后盘古才是真神，他凌驾无数大能者之上。
斩杀三千魔神，他开天辟地无与伦比。
太上老君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冲击太大了。
一个人站在混沌中，那股气势、那种力量，已经不是修为二字能够概括的了。
元始天尊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自诩见多识广，三界六道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的场面他真没见过。
盘古的开天斧上凝聚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位天道圣人心生敬畏。
后土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很显然是在害怕。
准提攥紧了拳头，他看着盘古的身影，声音发涩：“盘古……那是盘古。”
“洪荒第一人，他的开天斧，即便只是余波也差点要了我等的命，若是正面劈中……”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鸿钧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了女娲一眼，女娲也在看他，二人眼中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求救。
这个时间线没有菩提，但他们不需要菩提。
盘古就在这里，盘古的开天斧就在这里。
若能求得他出手相助，回到正确的时代之后，一斧头劈下去，什么菩提不菩提的，都只是一斧头的事。
鸿钧迈步，他刚迈出第一步。
下一秒一道亮光从远处飞了过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开天斧挥动时带出的余光。
但那道余光落在这群人眼里，就是灭顶之灾。
鸿钧大喝一声：“退！”
数十道遁光同时暴退。
那道斧光太快了，快到连神识都来不及捕捉它的轨迹，只能凭本能躲。
它掠过的地方，混沌被切开了一道平滑的口子，露出了里面深邃的、没有尽头的虚空。
那口子在斧光过去之后又缓慢地合拢，但合拢的过程中释放出的吸力，差点把落在最后面的几个人卷进去。
众人退了不知道多少万里。
直到那道斧光的余威终于消散在混沌深处才敢停下来。
开天斧太强大了。
鸿钧衣袍被撕掉一大片，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有几道血淋淋的口子，深可见骨。
所有人散落在各处，一个个狼狈不堪。
几十个人，几十道伤口，几十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万里之外锃亮，盘古还在挥斧。
一斧，一斧，又一斧。每一斧挥出，都有一道斧光撕裂混沌，威力不减。
甚至一道比一道更亮，一道比一道更远。
其中有一道，差点就要扫到他们这边来了。
鸿钧撑着站了起来，晃了两晃稳住了。
女娲也站了起来，比他还晃，但她也稳住了。
“诸位道友，人多眼杂。你们躲不过开天斧的余光，留在此地，不要再靠近。”
鸿钧说道，然后看着女娲。
“我与师姐前去寻找盘古，其余人原地等候，不得擅动。”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有力气反对。
鸿钧与女娲对视一眼。
很快两道身影化作长虹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混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