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没有说话，他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眉心那道暗淡的符文印记跳了跳，又归于沉寂。
女娲转过身，语气比元始沉稳了许多：“莫急。大不了我们亲自走一趟就是，顶多是相互放人，他用十一金仙换闻仲四人不亏。”
元始咬牙：“可是……”
“没有可是。”鸿钧终于开口，压住了殿内所有躁动，“去封神台，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起身朝殿外走去，女娲跟上，元始天尊紧随其后。三道遁光冲出娲皇宫，朝封神台的方向掠去。
封神台上，不大一会儿三人化作红光落下。
鸿钧走在最前面色铁青，女娲紧随其后，元始天尊落在最后，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那十一根金色藤蔓。
“师尊师祖救我们！”十一金仙看见鸿钧女娲前来，一个个纷纷求教。
看见十一个徒孙被控制，被藤蔓束缚，鸿钧气的不轻，天道圣人当场破防。
“菩提速速放人！”鸿钧忍无可忍，声音如闷雷在封神台上空炸开，“有什么话好说！”
元始天尊一步上前，眼眶通红：“菩提，我十一个徒儿若出事，阐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收拾你！”
菩提不语，转过身看了元始一眼，这个威胁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鸿钧，贫道问你，你为何要杀帝辛？他哪里招惹到了你？”菩提冷冷质问道。
鸿钧脸色微变，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是为私杀帝辛，此刻根本没话说。
菩提手中拂尘一摆，继续逼问：“帝辛是人皇，身负人族气运，你可知强行杀死他的代价有多严重？”
“你可知那因果有多重？你可知人间的因果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菩提三连问，封神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十一金仙趴在地上，听着这段对话，大气不敢出。
元始天尊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选择了忽略。
女娲沉默着，目光闪烁。
鸿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刻根本不敢妄动。
菩提话音刚落，他再也受不了了，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
“菩提，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你三番两次阻拦封神榜，若非如此贫道何至于杀帝辛？责任在你不在贫道！”
女娲站在他身侧冷冷点头：“菩提，你该扪心自问。封神榜是天道大势，你一再干涉，逼得我们走投无路。帝辛之死因果也该算你一份。”
菩提看着他们，带着一种带着嘲讽的冷意。
“胡说八道。”
四个字，不重，但像四块石头砸进深潭。
“你的封神是安排人祸害商朝，减少商朝气数，这一切是你在干预。”
菩提双抱胸，目光钉在鸿钧脸上：“封神榜该封的是造福人族的神，而不是封为你鞍前马后、供你驱策的奴仆。”
“鸿钧女娲，到了现在你们还不承认吗？”
封神台上风声呜咽。
鸿钧想要反驳，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菩提所说属实。
女娲别过头去不看菩提的眼睛。
要他们当场承认封神榜有私心根本不可可能。
十一金仙趴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鸿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
“菩提你懂什么？天道大势不是你一个方寸山的野道士能看透的。”
“你三番五次干预封神，你才是会招惹最大的因果，封神的因果。”
“现在收手尚可来得及，否则到时候晚矣，没人可以救你。”
“是吗？”
菩提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鸿钧，贫道看不透天道大势，但看得透人心。”
“放了贫道的四个门人，否则十一金仙将为此偿命。”
元始天尊浑身一震。他转头看向鸿钧，眼中满是焦急：“师尊求您了，放人吧，弟子那十一个徒儿……不能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堂堂玉清圣人，此刻像一个护崽的老母鸡，翅膀被踩住了，急得团团转。
鸿钧没有看他。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菩提身后的封神台上，又落在那些被金色藤蔓捆住的十一金仙身上。
大弟子广成子趴在地上，脸贴着石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太乙真人、赤精子、黄龙真人十一个人，十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鸿钧脑海在飞速转动。
打不过菩提，硬抢也抢不过。
之前在方寸山，在八景宫废墟，在西方教山门外，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若不放人菩提真会杀人。
若动手抢，自己这边少了西方二圣、少了后土、少了陆压、少了十一金仙，拿什么打？太上元始加上女娲还是打不过。
创世元灵的消息还没有着落。
那道未知的源头，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在此之前，不能再硬碰了。
之前怎么就忘了呢？
鸿钧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计算。
“菩提，放人也可以，但需要你先。”
菩提轻轻摇头：“不可能。”
“之前镇元子已经吃了一次亏，你鸿钧不是正人君子，贫道信不过你。”
“你若继续偷袭，贫道虽不怕，但也不愿我的四个门人再吃亏。”
菩提看着对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你先放人贫道再放。”
封神台上，气氛凝固如铁。
元始天尊急得跺脚，看向鸿钧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血来。
鸿钧沉默了三息，那三息像三年一样漫长，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好。”不久后他咬牙吐出这个字，转头朝女娲宫传音。
“太上，速来菩提封神台。”
传音扩散，片刻后一道遁光落在封神台上。
是太上老君来了，他看了一眼被藤蔓捆住的十一金仙，又看了一眼鸿钧的脸色，什么也没问。
“太上，速速将菩提四个门人放了，不得有误。”鸿钧说道。
“是师尊。”太上老君应了一声。
然后袋口张开，四道身影从里面滚落出来，是闻仲、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
四人道袍凌乱，气息虚弱，但神志清醒。
金灵圣母一落地便抬头四顾，看到菩提眼眶一下子红了。
“师祖……”
菩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