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飞向那道坠落的天穹，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身影从混沌中被扔了出来，重重砸在云层上，滚了好几圈。
那人浑身是伤，道袍破烂，披头散发，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镇元子从混沌中走出，面色阴沉，手中还攥着一截断裂的树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身影，又抬头看向菩提：“前辈，你要的人我给你抓来了。”
地上那人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极点的脸，是陆压。
他的气息已经弱到了极致，境界早已从圣人跌落到了准圣。
斩仙飞刀别在腰间，刀身裂纹密布，灵光全无。
他眼中满是恐惧，当他看到菩提的那一刻，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菩……菩提……”陆压差点吓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菩提低头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骨髓生寒的冷漠。
“陆压，你倒是打的好算盘。”他一步踏出，落在陆压面前。
“你编造谎言，骗鸿钧女娲去炸我方寸山，你还去偷镇元子的人参果树根，栽赃给贫道。”
“你让鸿钧女娲救走三皇五帝，抓走通天三霄。如今天塌了生灵涂炭，你倒是逃得快。”
“你觉得我能放过你？”
陆压吓得魂飞魄散，像狗一样趴在云海，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菩……菩提祖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鸿钧女娲他们打我、骂我、吊我、抽我……我没办法啊……我不骗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我没让鸿钧女娲救走三皇五帝，菩提祖师莫要冤枉我。”
“求求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哭得浑身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菩提看着他，没有动。
陆压继续磕头，额头已经磕烂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当奴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饶我一条命……”
“饶过你？可谁来饶过这苍生？天塌下来了，你让他们如何生存？”
菩提五指张开，对着陆压头颅一按。
一道碧光从掌心飞出打在陆压身上。
他身体开始膨胀，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眨眼间陆压被强行拉伸到万丈高大，像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双脚踩在虚空，万丈高的肉身刚好顶到正在坠落的天穹。
可他身体被定住了，四肢僵硬，法力凝固，只有一双眼睛能动，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鸿钧女娲打它了天穹，惹出了滔天大祸，你是他们师弟，贫道不杀你，但你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菩提朝陆压双臂一指。
他被一股无形力量抬起，双手撑住那道正在坠落的天穹。
天的重量难以估计，那是整片苍穹的威压，是亿万钧的毁灭之力全部砸在陆压身上。
他像被碾碎的枯枝，五脏六腑都在崩坏，体内在流血，汇聚成一条血河。
七窍也在溢血，鲜血从眼角、鼻孔、嘴角、耳中同时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压想要惨叫，想要嘶吼，想要哀求，可嘴巴被定住了，连嘴唇都动不了。
只有眼泪，无声地疯狂地从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下方的废墟上，溅起细碎的尘埃。
“撑好了，天若再塌一寸，贫道削你一万年修为。天若彻底塌了，贫道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菩提言辞警告他。
镇元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面色复杂。
他看了一眼被定在天地之间的陆压，又看了一眼菩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菩提仰头看着那道被陆压撑住的天穹。天不再塌了，下方的世界终于稳住了。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冷到极致的凝重。
镇元子没有走远，看着那道撑天的万丈身影，然后站在菩提身后。
“菩提前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镇元子问道。
菩提还在感应众人气息，但眸子却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鸿钧女娲抓走了通天，抓走了三霄，我的弟子自然要亲手救回来。”
镇元子眉头紧皱：“可你连他们在那里都不知道，我刚才以地书感应了整片洪荒，从三十三天外到九幽之下，从东海之滨到西荒尽头，他们像是从天地间蒸发了。”
菩提没有回答。
他掌心朝上，掌心中浮现出一朵青莲，十二片花瓣每一片上都刻着一道先天符文。
青莲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光晕从掌心扩散，穿透岁月长河。
“贫道有一门仙法，名万界追魂，不问天不问地，不问因果不问轮回，只问气息。”
菩提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
“贫道与通天师徒一场，他拜师时，我在他元神中种下了一道印记。”
“那印记不沾因果，不染尘埃，不在五行，不属三界。无论他身在何处，哪怕被镇压在时光长河最深处，我也能找到他。”
菩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莲上。
血雾散开，青莲猛地一震，十二片花瓣齐齐炸开，化作十二道青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菩提闭上眼，神识随着那十二道青光疯狂延伸。
一息，两息，三息，他穿透了一层又一层虚空，越过了一片又一片混沌，扫过了无数个正在生灭的世界。
他的气息在消耗，白发从根开始枯黄，道袍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镇元子看着菩提气息在飞速衰弱，心中惊骇万分。
他知道这门仙法的代价，每施展一次，至少折损万年修为。
可他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拦不住。
七息过后。
菩提睁开眼，里面燃烧着金色火焰，他看到了有一片独立开辟的空间。
那空间不大不过方圆千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混沌气。
可那黑暗中，有十几道微弱的光芒，是鸿钧女娲，是太上元始，是三皇五帝。
还有通天和三霄，但他们被锁链捆住，气息奄奄，像囚笼中的困兽。
“找到了。”
菩提眼中碧光暴涨，蕴含着让镇元子骨髓生寒的杀意。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前辈，通天他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