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文殊站在那里，任凭他们说什么，面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曾经的师兄弟，目光平静得有些残忍。
鸿钧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着文殊，似要将其看穿，他在以天道之力探查文殊的元神。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面色更加难看。
没有蛊惑，没有邪术，没有任何外力控制的痕迹。
文殊眼神清澈如水，道心稳固如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皈依，不是被强迫的，不是被迷惑的，而是真正的心甘情愿。
女娲也探查过了，同样一无所获。
她看向文殊眼神复杂：“文殊，你是认真的？”
文殊抬眸，与女娲对视：“贫道从未如此认真过。”
女娲沉默。
元始天尊回过神来，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文殊，你跟为师回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为师都可以不计较，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可你……”
“道友。”文殊打断他。
“再说一次，我是西方教弟子，不是你元始天尊的弟子，你的恩情贫道记在心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贫道如今的法号，叫文殊菩萨。”
元始天尊头顶一道惊雷响彻，那是圣人动怒的显化。
准提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声来：“元始天尊，贫道说了文殊是自愿来。”
“可你偏不信，非要打上门，现在你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还有什么话说？”
元始天尊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杀意：“准提，一定是你用了什么邪术……”
“够了。”菩提忽然吼了一声，让所有人同时闭嘴。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文殊你继续说。”菩提指着他。
文殊点头继续，“元始道友，没有任何人强迫我，也没有任何人蛊惑我。”
“我在阐教修行万载，始终觉得心中缺了什么。直到那一日遇见接引准提二位道友，听他们讲经说法，才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西方教的道，才是我想要的道。”
“而你碧游宫玉虚宫的道与我相悖，所以……”
菩提看向元始天尊问：“听见了？”
元始天尊一言不发，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菩提又看向鸿钧：“鸿钧女娲，你也听见了？”
鸿钧没有说话，可造化玉碟震颤得更加剧烈。
女娲也不想追究，反正不是她弟子九天玄女脱离师门。
菩提淡淡道：“文殊已经现身，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他是自愿加入西方教，没有人强迫他，没有人蛊惑他，你们还要胡搅蛮缠吗？”
“他找到自己的道，去了西方教你们就觉得是被蛊惑了。”
“女娲，贫道问你一句，修道之人连选择自己道的权利都没有吗？”
女娲不语。
元始天尊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杀意，又从杀意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好一个文殊菩萨。”
他如毒蛇般咬住文殊：“你记住了，贫道不会放过你，阐教不会放过你。”
“你如同通天那般背叛师门欺师灭祖，这笔账贫道迟早跟你算清楚！”
文殊看着他不动声色：“道友说话注意点分寸。”
“呀……”元始更气了，曾经的弟子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盘古幡一挥，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踏入裂缝，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裂缝中飘出：“文殊，你会后悔的。”
十一金仙一个个转身，随着元始一同离开。
鸿钧女娲没有走，他俯视着菩提。
“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鸿钧说道。
鸿钧混沌气垂落如瀑布，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封神台贫道会重新打造，封神榜也会强行推行，没有人能拦住，你也不行。”
“那你试试。”菩提的回应很简单。
鸿钧没有动手，他衡量了好一会儿，最后将目光收回。
他转身一步迈出，消失在虚空。
女娲和太上老君紧随其后。
数十道身影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沉默无声，如丧家之犬夹尾。
虚空只剩下菩提、接引、准提、文殊四人。
准提看着那些人远去的方向，笑得牵动伤口血沫横飞：“痛快，元始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
接引皱眉：“师弟，慎言。”
准提嘿嘿一笑：“师兄，我们今天差点死在这里，还不让骂两句了？”
准提沉默，忽然走上前对着菩提双手抱拳。
“菩提前辈，今日若非你出手，贫道师兄弟二人怕是真要万劫不复了。”
“这份恩情，我等无以为报。”
菩提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不必谢，贫道只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罢了。”
准提咧开嘴，却笑得肆意：“前辈你是不知道，那元始老儿走时的脸色……咳咳……”
他笑得太过用力，牵动伤口，鲜血又从嘴角溢出。接引取出一枚金丹递过去：“师弟先疗伤。”
准提接过金丹吞下，神色稍有好转。
他看向菩提，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前辈，你算是彻底跟紫霄宫撕破脸了，鸿钧那老东西睚眦必报，你就不怕？”
菩提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怕他报复啊。”准提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前辈你虽然厉害，可鸿钧毕竟是天道圣人，合道无尽岁月，手段深不可测。”
“今日他退走，不过是没有必胜的把握罢了，来日他若真下定决心……”
“那你怕不怕？”菩提反问。
准提一愣，随即摇头：“贫道怕什么？大不了被打落圣位重入轮回。反正又不是没死过。”
接引长叹一声，声音很平静：“修道之人若事事畏首畏尾，还修什么道？我二人立西方教，本就逆流而上，得罪的人还少吗？”
见对方如此一说，菩提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既然你们都不怕，那贫道更不会不怕。”
“二位道友，贫道今日来此并非只为救你们，我只是觉得这天地之间，总该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鸿钧说的天道我不信，元始说的秩序，我也不信。”
“贫道只信一件事，每一个修道人都有选择自己道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没有人可以强迫。”
“紫霄宫不行，鸿钧不行，天道也不行。”
接引准提觉得这番话若是旁人说出来，不过是狂妄之语。
可出自菩提之口，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准提忽然想起一事：“前辈，贫道一直有个疑问。”
“说。”
“以你的修为，以你的道行，为何甘愿窝在方寸山那座小地方种几亩灵果？你若愿意这天地之间何处去不得？何事做不得？”准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