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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三级集合令:夜雾深处,刀已出鞘

    顾熙然站在原地怔了片刻,那些绕成乱麻的心思终究没理出个头绪,索性作罢。

    她敛了敛神色,低声道:“那我走了,长官晚安。”

    “去吧,早点休息。”

    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半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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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休息舱,顾熙然蜷在黑暗里,床头的八音盒还在低低地转。那支熟悉又陌生的曲调循环往复,像一圈圈漾开的水纹,漫过她绷紧的神经。

    她一直觉得觉得自己算是活得清醒。在组织的十七年,分寸感几乎是本能的——哪些墙能碰,哪些线不能越,她心里门儿清。

    可今夜,那点笃定在夜色里慢慢散了。

    他对她的那些好,那些旁人没有的特权、不动声色的照拂、危急时刻的回护,到底是钓着她往前的饵,还是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本能?

    而她胸腔里那颗越跳越乱的心,有多少是少女心事的喜欢,又有多少是十六年来依附他生长的惯性?

    八音盒的转轴“咔嗒”一声跳了格,曲调微微一顿,又接着响下去。

    凭心而论,她和Lyra素无深交,也远没到Aurora那样可以托底的情分。可每次对上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脸,心底总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只是警惕,不止是不适,还有一种更隐秘的难过。

    好像透过Lyra,她看见了另一种人生里的自己——

    那个如果当年没被长官带回Eclipse,没被打磨成如今锋芒毕露的Rosalind,或许会被另一双手捡走,按另一个模子雕刻、驯养,最终长成另一副恭顺模样的自己。

    她比谁都清楚,这张脸的温顺是可以练的,这双眼里的讨好是可以教的,连低头的角度、微笑的弧度,都能被反复训练成标准模样。

    她不过是“运气”好些,捡到她的人是长官,不是别的什么人。可这份“好运”背后,又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

    顾熙然恢复训练的第四天,晚上七点整,基地深处忽然响起三级集合令的警报声。

    低沉的嗡鸣穿透墙体,震得人耳膜发颤。

    她心里猛地一沉。

    三级集合令在基地里一年也未必拉响一次,从不用于常规演练,只对应跨区域重大行动或是核心级别的突发危机。

    她刚结束最后一组核心力量训练,额角的汗还顺着下颌往下滴,手腕上的通讯器就骤然闪起了猩红的加密光。

    “S级执行员Rosalind,三十分钟后至西侧通道集结。任务等级S+,目标坐标已同步终端。长官亲自带队,请便装出行。”

    她一把将作战服拉链拉到下颌,指尖翻飞着束起高马尾,转身就往外冲。

    深夜的训练馆早已空寂,只有走廊两侧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锋利得像刀。

    回休息舱只用了四分钟,洗脸、换装备一气呵成。她把惯用的匕首别在腰后,又往战术背心内侧的暗袋里塞了两个备用弹夹,指尖扫过枪柄时,心绪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临出门前,她在门口站定三秒,指尖在通讯器上快速敲下一串只有她和Aurora才懂的暗码。

    那边几乎秒回了一个圆点符号,加上一串暗码。

    顾熙然扫了一眼,立刻删除记录,转身汇入走廊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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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侧通道里已经停了两辆全封闭式作战车。她赶到时,另外九名队员已经列队站好,清一色A级资深执行员,个个身经百战。

    和她一样,没人穿制式作战服,都是寻常便装,隐在暗处和普通人没两样。

    顾熙然没和任何人寒暄,只微微颔首示意,便径直站到队首的位置——那是S级执行员的位置,也是长官身侧的位置。

    不多时,长官从内侧通道走出来,穿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长风衣,肩线挺拔,周身裹着冷冽的气息。

    他抬腕扫了眼表,目光扫过众人,只吐出两个字:

    “上车。”

    三辆作战车悄无声息地从基地西侧出口驶出,依次穿过三道隐蔽哨卡和一段完全无光的防爆隧道,拐上了一条顾熙然从未见过的盘山公路。

    车灯像两把利刃,劈开浓稠得化不开的夜雾。路旁陡峭的石壁迎面压过来,又飞速向后退去,重重叠叠的黑影挤在视野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山风卷着湿冷的草木气息灌进车窗缝隙,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顾熙然坐在长官斜对面,脊背挺直,目光透过防弹玻璃望向窗外。路边的枯树枝被风刮得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从黑暗里探出来的手,要把路过的人拖进深渊。

    可此刻,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她的心却有些发虚。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腰后,指腹在匕首的银丝缠纹上来回摩挲,像要从那点熟悉的冷硬里攫取一点安稳。

    “有心事?”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车厢引擎的低鸣,低沉清晰。

    顾熙然猛地回神,目光下意识垂在他的领口,避开他的视线:“在想任务。”

    他偏了偏头,镜片反射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冷光,闪了一下。

    “不用想太多。跟在我身边,听我安排。”

    顾熙然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车队在盘山道上绕了大半圈,最后从一处隐蔽的侧门驶入庄园。对外的名头是私人酒庄的秋季晚宴,正门处侍者正逐一核对邀请函,看着一派祥和。

    他们的车挂着外交牌照,没走正门,直接被引向后方的贵宾通道。

    顾熙然跳下车,才发现这里和她预想的纸醉金迷全然不同。

    空气里漫着被夜雨打湿的旧石墙的清冽气,混着不远处酿造车间飘来的葡萄发酵的酸甜酒香。

    远处主楼灯火通明,弦乐声隐隐约约飘过来,穿礼服的男女三三两两地在草坪上漫步,香槟杯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星。

    其余队员的车没有跟过来,早已分批潜入地下:一组去主楼外线布控,一组接管北侧电源机房,剩下一组负责地面机动与后勤接应。

    顾熙然则跟在长官身后,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小径往庄园深处走,始终保持在他侧后方一步的距离,耳中的微型通讯器调到静默接收频道,右手始终虚搭在腰后的枪柄上。

    “紧张?”

    长官忽然开口,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