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份懵懂的心意,还太过青涩。
凌亦只知道,自己见不得她疼,见不得她受伤,更见不得……她被人暗中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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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亦正俯身调整病床的点滴流速,确保药液匀速输注,听见身后沉稳的脚步声,立刻直起身站定。
他刚要开口,就被男人抬手打断。
长官的嗓音低沉沙哑,开门见山,字字沉缓:
“她怎么样?”
“注射了镇定剂,已经安稳睡了三个多小时。”
凌亦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目光审慎地落在他脸上,“初步症状为鼻黏膜血管破裂、浅层出血,意识中枢遭受剧烈冲击。万幸无器质性损伤,但神经纤维受损严重,短期内绝对不能进行任何意识链接、精神干预类训练,需要静养修复。”
病床上的顾熙然换了一身宽松干净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料包裹着她单薄的身形,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淡。
鼻腔里塞着止血棉,遮住了方才狼狈的血色,却遮不住惨白脸色。
即便深陷昏睡,眉头也始终微蹙,指尖偶尔会在被褥外轻轻颤动一下,像是潜意识里还在对抗无形的痛感,从未真正放松。
长官缓步走近病床,目光沉沉落在顾熙然脸上。
“原因。”
凌亦沉默片刻,抬眼直视他深邃的眼眸,语气笃定清晰:
“常规失控是无序溃散、无针对性的,可昨天的波动,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精准的靶向性,分明是刻意干扰。”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道出最大的难处:“只是对方的手法太过成熟隐晦,干扰痕迹被完美掩盖,现有数据不足以锁定证据,无法判定是主观刻意为之,还是受试者隐性精神异常导致的突发变故。我当场没有发声,只保留了所有原始数据,其余的……只有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我信得过。”
他缓缓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规整,褪去了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温柔。
训练场上,她杀伐果断、意气风发。
任务归来,她满身风霜、隐忍坚毅。
小心思得逞后,她弯眼浅笑、灵动明媚。
可现在,这般死寂安静,看起来毫无生气的模样,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让他想起琉璃阁任务那次昏厥,可她比那时还要苍白,还要脆弱。
他抬手,指尖微微悬空停顿半秒,最终极轻极柔地蹭过她微凉的眼角,动作克制到了极致,没有半分逾矩,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脸侧,停留片刻,便缓缓收回。
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愠怒,被他尽数深藏,不露分毫。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压低的女声:“长官,执行员Lyra在外求见。”
“让她进。”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Lyra早已换下了利落的训练服,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色便装,长发柔软披散肩头,多了几分柔弱温顺。她缓步走入病房,刻意在距离病床两米的位置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姿态谦谨。
“长官,凌医生,真的很抱歉。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请问前辈她,好些了吗?”
凌亦抬眸看向她,目光审慎打量。Lyra脸色依旧惨白,眼眶泛红,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看着确实彻夜未眠、满心愧疚。
他沉默一瞬,压下心底的疑虑,以医者的口吻回应:“暂无大碍,只是神经受损,需要长期静养。”
Lyra闻言,轻轻闭上双眼,紧绷的肩膀骤然塌了下去,头颅低垂,满是自责:
“都怪我,是我状态不稳、心理素质太差,如果我当时再稳一点,就不会出事,前辈也不会受这份罪。”
“与你无关,不必过度自责。”长官开口,语气清淡,听不出半点偏向。
Lyra微微抬头,眼底水汽再次翻涌:“可是长官,我总觉得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接受基地所有检查,无论多严苛都可以。只要能查清原因、能让前辈快点康复,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凌亦侧过脸,目光在她诚恳无辜的脸上定格片刻:
“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证明是你的问题。后续如需复检,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手臂还有训练磕碰的皮肉伤,先回去休养,照顾好自己。”
Lyra轻轻点头,转身缓步往外走。即将踏出病房的瞬间,她忽然驻足回头,眼神真挚又恳切:
“只要需要,我随叫随到。我不希望任何人误会……是我伤害了前辈。”
说完,她微微躬身致歉,姿态得体周全,随后转身离去。
凌亦凝视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牢牢攥紧了口袋里的数据板,后脊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太完美了。道歉、愧疚、姿态、说辞,无一不妥帖,无一不周全,完美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反倒透着刻意。
可他没有证据,只有直觉。而直觉不能写进报告里,也不能对任何人说。除了小舅。
但小舅现在大概……什么都听不大进去。
他望着病房门,心里像塞了一团湿絮,闷闷的。
病房内重归静谧。长官摘下眼镜,指腹轻轻揉捏着酸胀的鼻梁,片刻后重新戴好。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只手轻搭在病床边缘,指尖距离顾熙然露在被褥外的手只有分毫距离,近在咫尺,却只是轻轻捏着她纤细的腕骨,把手放回被子,始终没有分毫越界。
他就这般静静坐着,目光沉沉落在她虚弱的侧脸。
直到窗外的模拟天光从黄昏沉沉坠入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低鸣。
许久之后,病床上的顾熙然终于轻轻动了动睫毛。
“唔……”
细碎的呢喃溢出唇角,她的视线模糊了十几秒,才慢慢聚焦在纯白的天花板上。
意识混沌,缓缓回归。
“好点了吗?”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长——”
顾熙然下意识想要坐起身,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意识,可刚撑起半点身子,头顶的眩晕与钝痛骤然袭来,身子一软,重重跌回病床。
长官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顺势替她拢好滑落的被褥:
“还是这么毛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