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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她哭着接过舞鞋,他笑着递过仇恨

    顾熙然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间,这个节点,刚才那句“不算任务奖励”——都让她莫名有种暴风雨前安宁的错觉。

    海面越平静,底下越不知道藏着什么惊涛骇浪。

    她手指搭在盒盖上,锁扣弹起,一声清脆的“咔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纯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是一双芭蕾舞鞋。

    旧粉色的缎面,能看出时光已经轻轻路过了它。颜色不复当年鲜亮,却沉淀出温柔的光泽,待在盒子里,温润安静。

    鞋尖旁边,丝带被叠得整整齐齐,底端镶了几颗小小的钻石,在灯下闪了一下。

    她把鞋拿出来。鞋头的形状还很饱满,鞋底的皮子却有轻微磨损。她太熟悉了——

    那是无数次立脚尖、无数次小跳、无数次在地板上划过弧线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顾熙然当然认得这双鞋。

    五岁那年,母亲带她去了市里最好的那家舞品店。她挣开母亲的手,整个人趴在橱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

    鞋就摆在橱窗正中间,丝带底端有几颗会发光的小石头,她当时不知道那叫钻石,只觉得穿上它转圈的时候,光会跟着一起飞。

    母亲蹲在试鞋凳前亲自帮她穿好,系丝带的时候打了个双层的蝴蝶结。说这样不容易散——小熙跳舞那么用力,散了该绊倒了。

    她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从试鞋凳上跳下来,在店里转了好几个圈。

    旧粉色的缎面映着钻石的碎光,鞋尖在地板上划出轻快的弧线,整个店面就是她最耀眼的舞台。

    那双鞋的价钱,是普通家庭两个月的薪资。她那时候对钱还没有概念,只记得母亲看着她的笑脸,说“我们小熙值得最好的”,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小叠钱递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然后,那双鞋和她六岁的夏天一起被埋在废墟里。

    她是这样以为的。

    长官的声音比平

    平日凝重了几分:“当年的东西,大部分都烧毁了。这双鞋放在铁皮盒子里,高温下反而留了下来。这些年一直搁在仓库里,前阵子翻出来,才认出来是你的东西。”

    一滴水珠落在纯黑的天鹅绒衬垫上,洇出一小片更深的黑。

    顾熙然低着头,用力抠着盒子边缘,肩膀轻轻发抖。那些画面像被风吹起的旧书页一样在脑海里快速翻动——

    母亲蹲在地上为她系鞋带的侧脸,指尖穿过丝带时轻快的动作;练功房里的下午,阳光从高窗斜照下来,把整间屋子染成蜂蜜一样的金色;父亲难得从实验室早回来一次,靠在练功房门框上,嘴角的笑容舒展开来;她踮起脚尖转了一个圈,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跟着生动起来。

    脚步声靠近了。却不是以往那股檀木和雪茄的冷冽,而是一阵玫瑰的温柔芬芳,里面透出广藿香微苦的底色。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搭在她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只是微微托高了一个角度,刚好让他看到她的眼睛。

    “哭了。”

    她眨了眨眼,两颗泪珠从睫毛上滚下来,恰好落在他的指尖上。拇指蹭过她眼角,把那道泪痕慢慢抹掉,力道却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旧瓷器上的浮尘。

    “谢谢长官。”她抽咽了一下,“我以为这些东西……早就没了。”

    他从她手里拿起那只檀木盒子,看了几秒,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应该早点把它交给你的。放在我这里太久了。”

    他重新看向她,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只是没想到,你小时候学的是芭蕾。”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双小小的舞鞋。拇指摸了摸鞋底的胶印,指尖触到粗糙的纹理,忽然觉得十六年的距离其实并没有那么远——

    只是轻轻一碰,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原地等着她。

    “芭蕾、古典舞,都学过一点。”

    “是自己喜欢,还是你母亲让你学的?”

    她想了想。“一开始是母亲让我去的。她说女孩子学芭蕾,形体会更好。后来我自己也喜欢上了。”

    “喜欢舞台?”

    “嗯……也许是喜欢站在台上的自己。”她顿了顿,“台上的我什么都不用想,只用专心做一件事,也可以是任何人。”

    “所以,”他缓缓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十六年前那个在废墟里安静站着的小女孩,“其实你是喜欢那个不被困住的自己。”

    “……大概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真实的心疼。他知道这双舞鞋对她意味着什么,知道十六年前那场爆炸从她手里夺走了什么。他是真的替她疼。但心疼之外——

    “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去,“是黑塔。当年的一切,都是他们刻意筹谋。如果没有‘晨曦计划’,你不会失去这些——你的家,你的童年,你的舞鞋,你本该在台上发光的十几年。”

    顾熙然的睫毛抖了一下。

    但此刻站在长官面前,她把所有已知的情报都压到最底下,把眼神清空,重新变回那个对当年的一切一无所知的、只知道哭的小女孩。

    她很清楚长官在做什么——把她的仇恨引向黑塔。不是Eclipse,不是组织,不是他的过去。

    而她需要他的相信。不能显得太迟钝,也不能显得太聪明——

    太迟钝他会起疑,太聪明他更会怀疑。

    一个天赋全点在武力上的S级执行员,此刻最合理的反应是什么?是震惊,是愤怒,是仇恨一上头就什么都顾不上。她把这个分寸捏得很细,细到连她自己的心跳都在为这个谎言服务。

    “那个计划毁了你的一切。”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是说不清的温柔和诱哄:

    “你的家,你的童年,你的梦想。你本该拥有的人生,被他们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你不想亲手把它拿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