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此刻,顾熙然脸上的笑堪称无辜,堪称甜美,但落在Kane眼里,却是恶毒无比。
旁边的长者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对着Kane声音压得极低:“够了,你想连累整个分部吗?!”他转向Rosalind,微微欠身,“非常抱歉,执行员小姐,Kane他言语有失,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我代他向您道歉。”
顾熙然微微一笑,也欠了欠身,“他确实言语有失,但恕我不能接受这个道歉。一切都由长官决断。”
说完,她对着Kane留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身后,刚才的长者对后排的执行员们挥了挥手,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今天的分享会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各自整理笔记,明天晨会讨论。”
执行员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往外走,椅子腿刮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
顾熙然走在最前面,听到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骄纵”的名声就算是焊死了。但这不怪她,是那个靶子自己送上门来的,她只是没怎么客气。
再说,她确实有这个资本,一个S级该有的资本。
回程的专车驶出分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山里的天黑得早,盘山公路上只有车灯打出两束白晃晃的光,路两侧的竹林在风里沙沙地响。
顾熙然靠在座椅上,终于放松下来。车厢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着车,她掏出通讯器,翻了一下未读消息,有一条来自秘书。
很短,就一句话:
“执行员小姐,长官已返,请您抵达后前往办公室。”
顾熙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住了。窗外的竹林还在沙沙地响,车厢里空调的出风口还在低低地嗡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回来了。刚才怼人的爽快、这几天在分部的轻松、被训练填满的安全感——所有这些都在看到那行字的一瞬间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胃里往上翻涌的不安。
那个活口还在深井,而长官回来了。
正想着,通讯器又震了。这次是加密频道里Aurora的来电。
她打开升降板隔音,然后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甩过来五个字:
“那条`鱼′,死了。”
顾熙然猛地坐直了,差点把扶手的水杯打翻。
“死了?不是说不动手的吗——”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我动的手。”Aurora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脑子转不过弯”的气,“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头脑简单吗!?”
“……骂我干嘛。”顾熙然噎了一下,但她绷了好几天的弦在这一瞬间松了下来,松得她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一点都不疼。
“算了,死了就好。活着也是祸害。”
Aurora沉默了整整三秒。
“……有你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顾熙然听不出这句话是夸还是损,但她无所谓。
“怎么死的?谁干的?”
“不清楚,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嘎巴一下死了。医疗组的人分析了半天,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顾熙然摸摸下巴,“不会是真的有田螺姑娘帮我吧。”
“拉倒吧你,组织里哪来的田螺姑娘,阴险老狗还差不多。”
顾熙然噗嗤一声笑了:“我上次不小心和长官说‘您早点休,熬夜显老’,感觉他像是……被刺痛了。”
“……?为什么?”
“他隔了十秒没说话呀。”顾熙然拿出一片口香糖放到嘴巴里,“像是大脑宕机了。然后一本正经地和我说‘睡吧’。”
对面沉默了两秒,“我说真的,也就你有这个胆子这么说话。”
“当然了,组织里的人不都说长官是我靠山吗?哦对了,今天我怼人了!特解气,回去说给你听!”
“好好好,回了再详细说,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今晚。”
“行!到了找我。”
通讯挂断。顾熙然把通讯器放在胸口,望着车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死了。
不管是谁动的手,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至少眼下这个最紧迫的炸弹被拆掉了。
而剩下的那些秘密——妹妹`傅寒川、沈砚淮、姜夜、凌亦——都还埋在地下,暂时安全。
但她也知道,这次或许是“运气好”。那下次呢?
车在午夜时分驶入深井入口通道。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区特有的干冷松木味。她深吸一口,活动了一下在车上坐僵了的脖子,大步往里走。
——
顾熙然回到休息舱,把背包甩到墙角,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一分钟的呆。
回来了。那条“鱼”死了。长官在办公室等她。三个事实排成一排,她分不清哪一颗更让她心乱。
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顾熙然翻了个身坐起来,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汗、训练馆的消毒水味、盘山公路上灌进来的风尘,混成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狼狈。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去见他。
她用了不到五分钟冲完澡,换上干净的常服,披在肩头的长发也来不及吹干,残留着几分湿意。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袖口和领口,确认没有哪里不妥,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进。”
她推门进去,目光垂着,落在办公桌边缘那道被台灯照出的明暗分界线上。
“长官。”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笔搁上。她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并没有说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那种沉默……让她后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他知道了?
那条鱼的消息有什么不对?
还是……走漏了什么?
她垂着眼,脑子里已经跑过了七八种可能性,每一种无疑都死路。
“脸,”他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过来,“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