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基地资料馆的权限,她的养伤生活总算有了一个消耗的出口。白天在允许的四个小时里,她用病房里的终端接入资料馆,调阅过往任务的战术复盘、组织架构沿革、以及一部分已解密的高级别行动档案。她看得很仔细,有些关键的地方还会在脑海里做笔记。
到了晚上,她就切换成“养伤模式”——看漫画。她借阅来一大堆没什么营养但足够打发时间的热血少年漫,看得津津有味。
那天晚上,顾熙然趴在沙发上看漫画看得入了迷。投影仪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光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漫画书页映得微微发黄。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页,旁边还放着一盒吃了几块的迪拜软心巧克力。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肩上披了一条薄毯,毯子的一个角拖到了地上,她懒得捡,就让它那么拖着了。
看得发狠了、忘情了,完全没注意到墙上的电子钟在悄悄地往零点逼近。
通讯器响起来的时候,她翻页的手一顿,偏头看了一眼通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上面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名字。
“……长官?”
“几点了?”
他的声音沉沉的。顾熙然下意识地把漫画翻到下一页翻了一半的动作停在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呃,”她看了一眼时间,“……刚过零点。”
“我记得医生给你定的作息是晚上十一点熄灯。”
“我睡不着。”她说。白天查资料查得脑子太活跃,晚上看漫画看到正精彩的地方,困意确实迟到了。
“以前在普通病房的时候也没见你睡不着。”他的语气算不上好,“监护系统显示你的活动状态已经持续超过阈值。在干什么?”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塞到靠枕下面的漫画,咬了咬下唇,迅速在脑子里权衡了一下选项——
A:说实话,后果是他可能让人把漫画收走;
B:不说实话,但他迟早会知道;
C——
“漫画。”她选择了说实话,“看得太入迷了。”
对面沉默了。这次的沉默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被她气到极致又懒得发作的无奈。
“身体不想要了?凌晨还在看。”
“实在睡不着。”她把声音放软了一点,透着心虚,“而且在这个房间里,每天过得都一样。”
“以前在休息舱,不也一样?”
“那不一样。”
“哪里?”
她沉默了一秒。这一秒里她做了一个判断——这句话说出去之后,会引发什么后果,她不确定。
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就是在赌。
赌他的纵容到底有多大的边界,赌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赌他肯不肯承认这些安排里藏着的东西。
“以前在休息舱的床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有您送的八音盒。这里没有。”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顾熙然怀疑通讯是不是断了,把通讯器举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又贴回去。
“……长……”
然后通话断了。
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越界了,但……
顾熙然重新下巴搁在靠枕上,盯着通讯器黑色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把漫画书重新拿起来,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滴滴滴——”
门禁声过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直接刷开了电子锁——整个基地里拥有她病房门禁权限的人,除了医疗组和她自己之外,只有一个。
门开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从长官身后泻进来,他穿的是一件深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件黑色毛衣,显然不是在工作状态。但他的站姿依然是工作状态——背脊笔直,肩膀微微后压,整个人不言自威。
他走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暖黄色的光晕,和窗外那片永恒的假月光。
顾熙然从沙发上撑起上半身,动作因为肋骨的隐隐作痛而慢了半拍,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乱糟糟地堆在一侧。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比如“您怎么来了”或者“我只是随口一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看到他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挨着那摞漫画书。
是八音盒。
“现在有了。”他声音很淡。
她心头发紧,盯着那个八音盒看了很久。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风衣领口——还是第二颗纽扣,还是那个月蚀纹路,没有往上看。
“谢谢长官。”她说。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目光扫过沙发上散落的漫画书、靠枕、空了的小冰箱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茶几上吃到一半的巧克力和半杯已经凉掉的牛奶。
顾熙然看不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去床上。”
顾熙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趴在沙发上的姿势,然后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的时候肋骨又疼了一下,她没忍住“嘶”了一声,手掌按住了左肋下面那块隐隐作痛的部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她还在懊恼的时候——
长官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沙发上整个捞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他的手沉稳有力,托在她后背的那只手掌避开了肩胛骨的伤处,稳稳地把她托起,没有一丝颠簸。
顾熙然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比脑子更早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头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肩窝上,双臂牢牢攀着他的脖子,呼吸间闻到的是他毛衣上那种很干净的、带着冷空气和松木香的气息,和她那天在走廊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从沙发到病床其实只有几步路。他走得很稳当,步子也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给她时间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失重。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弯下腰,把她轻轻地放在床垫上。床单是凉的,他的手掌是热的,两种温度同时落在她身上,让她轻轻战栗了一下。
长官直起腰,伸手去拉被子,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他似乎是想了一下,把被角塞进她的肩膀两侧,又用手掌沿着被子边缘压了一圈,确保没有缝隙。
动作其实一点也不熟练,甚至是有点生涩和笨拙。顾熙然猜……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掖过被子,她是第一个。
然后他转过身,把那把椅子从窗边拖过来,放在床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