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川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你小时候吃过吗?”
小时候——
巷子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扛着稻草靶子,沿着家门口的柏油马路叫卖,靶子上面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她牵着妹妹的手,飞奔下楼,用压岁钱买了两串,一人一串。
锦然吃得满嘴都是糖,黏黏的,蹭在她袖子上。
“吃过。”她说,“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现在补一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她低下头,撕开糖葫芦外面的糯米纸。纸很薄,几乎是透明的,贴在糖壳上,撕下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炸开,碎成细小的颗粒,黏在舌尖上,甜味先涌上来,然后是山楂的酸。
酸被糖的甜一裹,就变得柔和了,在嘴里慢慢化开,像一段被时间冲淡了的记忆。
“好吃吗?”他问。
“嗯。”她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要不要尝一颗?”
他看了她一眼。“开车。”
她想了想,用指尖捏住竹签的尾部,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他微微侧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
“酸。”他说。
顾熙然笑了。“糖葫芦本来就是酸的。甜的就发腻了。”
她又剥了一颗栗子。栗子还烫着,壳很脆,一捏就裂开了,露出金黄色的果肉,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焦甜的香气。她吹了两下,把栗子肉递到他嘴边。
“尝尝这个。”
他吃了,没有说酸,只是点了点头。
“好吃?”
“嗯。”
这个人,就连吃到好吃的,都这么惜字如金。
但她已经学会从他那一个“嗯”里听出很多东西,比如语气的轻重,尾音的长短,甚至他点头时喉结滚动的幅度。
她笑了一下,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栗子很甜,绵密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一小团温热的蜜。
“你为什么买糖葫芦?”
他顿了一下。“路过,看见有人在卖。”
“就这?”
“嗯。”
顾熙然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平静,鼻梁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嘴唇微微抿着。但她总觉得那个理由不止这么简单,他不是会“路过看见”就停车的人。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开。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正低着头剥栗子,手指上沾了一点糖,黏黏的。她下意识舔了一下指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光在微微涌动,傅寒川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糖葫芦拿过去,举到她嘴边。
“再吃一颗。”
她张嘴咬了一颗。糖壳在她齿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细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回响。
“不准敷衍我。”她含着那颗糖葫芦,声音有点含糊,“为什么买糖葫芦?”
他把糖葫芦还给她,重新握住方向盘。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行人、店铺、梧桐树,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因为。”他顿了顿,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在我这,你就是小朋友。”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山楂的红和糖壳的透明在阳光下叠在一起,亮晶晶的,像一颗琥珀。她把最后一颗咬下来,含在嘴里。
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像这个上午的味道——酸涩的、甜蜜的、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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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热茶。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紫眸里的光从慵懒变成了关切。
“终于回来了。”他站起来,目光在她和傅寒川之间转了一圈。
她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傅寒川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沈砚淮看着她的表情,紫眸里的光暗了一点。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查到了什么”,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傅寒川把那份调查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线索,空白,不确定,可能。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沈砚淮听着,时而轻轻点头,时而蹙起眉。
“所以,”他开口,“还是得查。”
“嗯。”傅寒川说。
沈砚淮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把那只白瓷茶杯照得发亮。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问她打算怎么办,没有问她现在怎么想,只是拉过她还有些发凉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手心里包裹起来。
“我们陪你。”
“不管查到什么时候,”他继续说,“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陪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寒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归你知道,”沈砚淮抿嘴笑,“但你每次还是会一个人扛。所以我们要一直说,说到你记住为止。”
傅寒川在旁边,终于开口。“嗯。”
“你们两个——”她看着他们,一个紫眸漾着柔光,一个深黑的眼睛里沉着笃定,“烦不烦?”
沈砚淮笑,“烦,但是只好辛苦你多听几遍了。”
“行,还有一件事。”她说。
他们同时看着她。
“别告诉锦然。”她的声音很轻,“她现在在复健的关键时期,不能分心。等——等确定了再说。”
两人点头。
沈砚淮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放在她手边。傅寒川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起来,摞好放在一边。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像是约好了似的,把那些沉重的、不确定的东西,暂时压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我给凌亦打个电话。”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另一边。
她背对着他们,拨了凌亦的号码,等着接通。电话那头的音乐响了起来,她没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人正在用眼神无声地交流。
沈砚淮先看向傅寒川,紫眸里带着一点哀怨:
又是凌亦!怎么又是他!一天到晚凌亦凌亦凌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