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走得那么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她说,“我应该相信他。”
沈砚淮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汤碗从她手里拿走,放在茶几上。
“别等了。”他说,“他忙完了会第一时间回来的。”
她点头,人却在沙发里没动。沈砚淮站起来,伸出手,掌心朝上。
“走吧,上楼。”他说,“我陪你上去。”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紫眸照得很亮。他伸手,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晚安,早点休息。”他说,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好好睡。”
沈砚淮笑笑,“嗯。梦里见。”
就在沈砚淮想要转身的瞬间,她抓住他的手。“今天,我很开心……特别开心,和你在一起。”
沈砚淮微微俯身,和她视线齐平:“那以后,多和我在一起吧。”
她浅浅的笑容漾开,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转身回到了屋内。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然后躺下来,看着那道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又从床尾移到墙角。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从浅眠中唤醒她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
她打了一行字:“还好吗?”看着那四个字,觉得太轻了。删掉。
又打了一行:“发生什么事了吗?”又觉得太重了,像是在质问。删掉。
手机忽然震了。
她猛地举到眼前看——是傅寒川的电话。
“傅寒川?”
“嗯,醒了?”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却有点疲倦。
“醒了。”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你昨晚——”
“熙然。”他打断她,语气是那种她在电话里很少听到的、郑重的声音,“你听我说。”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
“我给你发一个坐标。你过来。”他停了一下,“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挂断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手指微微发凉。坐标在城北,出了城区还要往北开很久,那片区域她没去过,地图上显示是一片灰色,没有任何标注。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去洗漱。她一个人吃了早饭,砚淮的房间门还关着,按照他的生物钟,他还要睡好久好久。
她没有去叫醒他,只是在餐桌上给他留了一张纸条:“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她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出了城区,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子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枯黄的秸秆一捆一捆地堆在地里,在晨雾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坟冢。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想呼吸点新鲜空气。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却吹得她太阳穴发疼。她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开了快一个小时,导航提示她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树干上刷着白灰,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像列队的士兵。
路的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没有挂牌,没有任何标识,和周围的荒野融为一体,若不是导航指示,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
她停下车,拿出手机,拨了傅寒川的号码。
“我到了。”
“等一下,我接你。”
她等了不到一分钟,铁门从里面打开了,无声地滑向一边。她开车进去,里面是一片水泥空地,停着几辆黑色的SUV,车牌都被遮住了。傅寒川站在其中一辆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一端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走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压根没睡。
“走吧,带你去。”他说,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回应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往里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面前是一栋灰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几个圆形的把手,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的那种。傅寒川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卡,又按了一串密码,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很亮,白得刺眼,照得人的皮肤发青。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编号——A-07,A-08,B-02。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擂鼓。
傅寒川带她走进一个房间。房间很高,四面墙都是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脑,几摞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色的水渍。
傅寒川松开她的手,走到一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最大的那面墙上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文件。文件的抬头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模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下来的,像素很低,边缘有噪点。
照片里是一栋建筑,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几扇窗户,和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什么?”
傅寒川转过身看着她。
“熙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调查显示,你父亲——”
他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但对她来说,漫长得像一整条走廊,看不到尽头。
“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