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川往前走了一步。
“你觉得我每天发消息,是因为完成任务?”
又一步。皮鞋碾在地板上。
“你觉得我回来看你,是因为习惯?”
又一步。
“顾熙然。”他叫她的名字,“你觉得——我不需要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暗潮,在独自翻涌。
“你需要我?”她问,“你需要我什么?”
“需要你活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落在她脸上,“需要你安全。需要你——”他停了一下,“需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朝沈砚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做的那些,我不会。”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我不知道怎么发那些让你高兴的消息,不知道买什么蛋糕你会喜欢,不知道怎么在你哭的时候说那些话。”
他的手指抬起来,碰到她的脸颊,又放下了。
顾熙然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流得太快了,擦不干净。
“我不是不需要你。”他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我需要你。”
她仰起脸,脸上的泪痕还是很明显,“你怎么从来不和我说?”
“不重要了。”傅寒川像是累极了,连说话声都变得疲惫。“他比我会。他比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比我更适合你。”
那双深黑眼睛里的暗芒,像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被水流冲上来,翻了个身,又倏尔沉下去。她见过他很多样子——冷峻的,沉默的,克制的,偶尔温柔得不像他的。
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把最后一点东西都摊开了,任她看,任她选,任她伤害。
“不是的,傅寒川……”她上前一步,定在他眼前,“我喜欢你,也喜欢他。你们对我来说,真的都很重要。”
她终于说出口,说出这一件她想了很久、终于确定的事。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刚被点燃的情绪在翻涌,一层一层地往上涌。“一样重要?”他复述了一遍,“顾熙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爱不是可以平分的东西。它是唯一的,排他的。你选了谁,就是谁。没有两个都要这种说法。”
浑身都是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委屈。她伸手擦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知道你觉得很荒谬。”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是——当初我遇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一起的。在那间房间里,你走到我身边,他躺在床上。你们是一起出现的。”
“安全屋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你们俩都在,谁都不会少。你教我技术,他给我包扎;我和他玩游戏,你来救场;你们斗嘴,我在旁边笑。”
她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办法选。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起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台灯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所以呢?”傅寒川开口,“你希望我接受?接受你和他在我面前接吻?接受你戴着别人送的项链,说爱他?接受——”
他停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
“接受我不是唯一?”
她定定地看着傅寒川,说不出话来。
她自知理亏。她很清楚傅寒川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小到大的骄傲,他从不低头的自尊,他骨子里那种“要么全部,要么不要”的决绝。
可她还是隐秘地期待着,期待他能为她打破规则,期待他能为她委曲求全,期待他能变成不是他的样子。
沈砚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寒川,”沈砚淮开口,声音很轻,“要怪就怪我。是我先表白的,是我先追她的。她——”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骗过你。”
傅寒川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好。如果我现在问你选谁,”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选不出,是吗,顾熙然?”
她沉默了。
他等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像是确认了她的沉默。他点头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好。”
傅寒川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他的动作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
“傅寒川!”她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听我把话说完。”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这句话上,“好不好?”
他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眼神里全是冷意,烧过之后剩下的、没有温度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把堵在喉咙里的那些话一个一个地往外掏。
“你给我的那条矢车菊项链,”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你说……当地人说那意味着忠诚和守护。你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系在我脖子上。”
“你好像永远都冷静、克制,能够应对一切。可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讨厌自己的胡思乱想。我会想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会想你说过的那些话,是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没停。
“可是那条项链,还有你在老宅说的那些话,都给了我勇气。让我能确信——你喜欢我。也让我能够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喜欢你。”
“是你,让我有面对这一切的力量。可是现在,你要离开我了吗,傅寒川?你不要你忠诚和守护的诺言了吗?”
傅寒川愣了一下,重新看向她,眸中忽明忽暗,像风里的烛火。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她的声音干得发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如果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我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
“顾熙然。”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她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进门看到你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