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然看着他们,嘴角弯了起来。她伸手,帮锦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那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明天。”凌亦说,“今天让她再歇一天,养足精神。明天上午九点,康复室见。”
她点点头。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白色的窗帘上,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金色。锦然靠在床头,手里又拿起了那支水彩笔,在那片还没画完的海上继续涂着色。
顾熙然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像一根根金色的线。
她在锦然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橘红,才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帮锦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锦然手里还攥着那支水彩笔,纸上那片海已经涂了大半,深深浅浅的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碎的宝石。
“姐姐明天还来吗?”锦然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来。”她伸手摸了摸锦然的头发,“明天是你第二期康复训练第一天,我来陪你。”
锦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把画纸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用那本厚厚的绘本压住边角,然后乖乖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
“路上小心,明天见。”
“好,明天见,乖。”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锦然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她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声响。
开车回去的路上,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光痕。她开着车窗,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顾熙然把车停在静心斋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院子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台阶照得发亮。树影在墙上晃来晃去,被风吹得摇摇摆摆。
她推门进去。
林伯正在玄关摆物件,看到她进来,笑眯眯地指了指餐厅的方向。“顾小姐回来了。小少爷在等您呢,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砚淮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排列着五六个个精致的盒子,有粉色的,有淡绿色的,系着丝带。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像是刚洗过澡。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紫眸里漾着光。
“回来了?”
“嗯!”她在对面坐下,看着那些盒子,“这是什么?”
“甜品,你尝尝。”他把盒子一个一个打开,露出里面造型各异的小甜品,“下午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我看排队的人转了三圈,想着你应该喜欢,就买了几样。”
好可爱!
有用白色奶油做成的粉蝴蝶结西高地小狗,有老式的白脱栗子奶油蛋糕,有诱人焦糖色散发着焦糖香气的可露丽,还有抹茶红豆千层蛋糕……
顾曦然看着那些蛋糕,又看看他,忽然就觉得甜品的香气好像就这么钻到了她心尖上——有人等着她回家,专门给她买甜品,坐在餐桌前说“你尝尝”。
她选了一块草莓慕斯,粉色的镜面淋面,上面点缀着一圈新鲜的草莓和几片金箔。
拿起小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慕斯像云朵一样轻盈。她眯起眼睛,又挖了一勺。
“好吃吗?”沈砚淮问。
“好吃!很清甜,”她点头,“你尝了吗?”
“等你回来一起吃。”
她很自然地把勺子递到他面前。“尝尝。”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点头。“还行,不够甜。”
“我觉得刚好呀。”她又挖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再甜就齁了。”
“还没你甜呢。”沈砚淮对她眨眨眼。
她被噎了一下,耳朵尖也不知红了没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见。”她说,声音含糊不清,嘴里还含着蛋糕。
他笑了,伸手帮她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拇指从她唇角滑过。
“你专门排的队?”她问。沈砚淮怎么看都不像会排队的人。
“不用啊,我说付十倍的价格,老板说十分钟内打包好送到我车上。”
“……6。”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绝不付出时间和精力。”沈砚淮瘫在沙发靠背上,“这是我的人生真谛。”
顾熙然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傅寒川……”她顿了顿,“他还没回来吗?”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但问出口之后,心里还是有一点空落落的。
傅寒川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虽然每天都会发消息,但那些字太短了,短到看不出温度。
她想过给他打电话,但每次点开他的头像,又不知道说什么。问他忙什么?他不会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定自己也不知道。
沈砚淮看着她,“已经回来了。在书房,比你早到半个小时。”
她愣了一下。“回来了?怎么不下来?”
“在忙。”沈砚淮的语气很平淡,“他说有事要处理,晚饭不吃了。”
她放下勺子,站起来。“我去找他。”
沈砚淮看着她,没有拦她,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去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眼神在蛋糕中间游移。“带盒蛋糕给他。”
沈砚淮挑眉,“拿我买的蛋糕给他吃?”
“借花献佛嘛。”她眨眨眼,“谁让沈砚淮最好了呢?”
他笑着摇摇头,拿起那份白脱栗子蛋糕递到她手里,“早都备好了,这个是他的,无糖的,拿去吧。”
顾熙然看看手里那盒白脱栗子,又看看沈砚淮:“你买的时候就备好了?”
“对啊,”沈砚淮重新瘫下来,对她挥挥手,“我早都说了,这个家没我得散。”
她瞪了沈砚淮一眼,端着蛋糕上了楼。走廊里的灯亮着,把深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
最里面那间是傅寒川的书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走过去,正要敲门,手停在半空。
因为门里面传出了傅寒川的声音。但她几乎认不出来,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
“怎么?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