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亦接着说:“他动用了很多人,查了很多地方。你消失的那个据点,被小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存活下来的人,也……”他叹了口气,最终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沉默了几秒,他才又开口:“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他对你这么……上心。”
上心吗?
顾曦然苦笑了一声。声势浩大找人的是他,给她特权的是她,说她是“组织资产”的也是他。这三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觉得拧巴。
她分不清那些举动里,有几分是真的在意,又有几分只是……不能容忍属于自己的东西凭空消失。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呢?”
“然后……”凌亦想了想,“最近好像突然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是没搞懂。”
她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长官在找她。像疯了似的找她。然后忽然就停了。
她知道自己的行踪没有暴露。那些通讯设备,那些定位装置,她都处理得很干净。傅寒川和沈砚淮这边,也足够强大和隐蔽。那为什么停了?是她想多了,还是他在等什么?
她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悄悄发了芽。
“顾小姐?”凌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凌亦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个……我不知道你和小舅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了。”
月光下,他的脸很真诚:年轻,干净,没有一丝阴翳。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信你。”
凌亦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那我先回去啦!你早点休息,睡个美容觉!”他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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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书房里,傅寒川站在窗前。
他看着花园里的两个人,看着他们说话,看着凌亦挥手告别,看着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身往回走。
什么问题要请教二十分钟?要在花园里单独聊?值得她对凌亦笑成那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争宠的来了,真热闹。”沈砚淮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傅大少爷,今晚睡得着吗?”
傅寒川转过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你找的好医生。”
沈砚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语气欠揍得很:“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但人家是天才医生,千金难请,你别垮着个脸。小猫看了,以为你对人家有意见。”
“我就是有意见。”傅寒川咬牙切齿。
“那你也得藏着掖着。”沈砚淮拍了拍他的肩,难得认真了一回,“她妹妹的事,是她的命门。凌亦是唯一的希望,你把他吓跑了,她怎么办?”
傅寒川沉默了几秒。“只要他不过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能忍。”
沈砚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弯起来了。“成,我看好你。M省第一醋王。”
傅寒川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在窗外,花园里已经空了,只剩那架秋千还在夜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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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曦然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顾小姐!顾小姐!”凌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
她艰难地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四点半。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傅寒川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睡了?”就两个字。她昨晚太累,没看到。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用蚕丝被把那道催命符似的声音挡在外面。
敲门声还在继续。
“顾小姐!起床了吗?我有事找你!昨晚那个思路我又想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披上外套,赤着脚走过去拉开门。
凌亦站在门口,栗色的短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但整个人精神焕发。
“顾小姐!有几个重点想和你分享!”
她看着他,起床气大得很想给他一拳,但她忍住了。
凌亦是唯一能救锦然的人。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次,她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等着。”她说,然后关上门。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下楼。
凌亦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摊着好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分子结构的简笔画。他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来,兴奋地朝她招手。
“顾小姐,快来!”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除了那些纸,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他等了有一会儿了。
凌亦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什么分子结构,什么神经递质,什么受体结合,什么代谢路径……他讲得很快,手指在纸上点来点去,偶尔激动起来还会比划两下。
但有一点她听懂了:他有思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如果能在这个位置做一个调整,”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用力戳了两下,“说不定能优化代谢路径,降低副作用。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还需要验证,但方向是对的。”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她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忽然问:“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睡?”
“啊,对啊。”凌亦理所当然地点头,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对我们医学生来说很正常。以前考试周的时候,两天不睡都是常有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在网上看过的一些医学梗图——那些关于发际线和发量的悲惨故事。
“那你不会……谢顶吧?”她忍不住问。
凌亦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应该不会吧?我爸头发很茂密的,我爷爷也是。我头皮也很健康,是吧?”
她看了一眼。“嗯,挺好。”
凌亦直起身,一脸得意。“我就说嘛。”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那么沉重的事,到他这里好像就变轻了。
“这个研究,会不会让你太辛苦?”她问。
凌亦摆摆手。“我就喜欢这个。疑难杂症才有意思,简单的病谁不会治?”
又聊了几句,凌亦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行了,我得去补个觉。”他开始收拾那些纸,一张一张叠好,塞进文件夹里。
她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你也去睡吧。”凌亦站起来,抱着文件夹往楼上走,“我们这种熬夜是练过的,你不行。”
走到楼梯口,两个人分道扬镳——他往左,她往右。
她看了眼时间。快五点半了。
傅寒川是不是快醒了?
这个念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她的脚不自觉地往走廊那头走,走到他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拉开。
她站在门口,他站在门内。四目相对。
“呃,早——”她干巴巴地开口,“安。”
话还没说完,傅寒川伸手把她捞进屋里。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砰”的一声,门已经关上了。
“傅——”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按在门板上堵住了唇。
他撬开她的齿关,唇齿交缠间只有让人脸红的喘息声。
她被亲得腿软,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开一点,她赶紧推开他,喘着气瞪他。
“你干嘛呀?”
傅寒川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重重地碾过她的唇角,像是要把什么不属于他的痕迹擦掉。
“唔……”她吃痛,偏了一下头,又被他捏着下巴掰回来,“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低沉,尾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哑,“顾熙然,我很生气。”
来了。连名带姓地叫。这是真生气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敢露出来,只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生什么气?谁敢惹你生气?”
傅寒川冷哼一声,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唇角被他揉得发红发烫。
“你自己知道。”
“不太知道。”她直接装傻,眨了眨眼,“你不说,我可走了。”
她作势要转身去拉门把手。
傅寒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两只手并拢举过头顶,按在门板上。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然后他低下头,咬住她颈侧。
“你走一个试试。”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分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
“我很生气。”他说,嘴唇贴着她的颈侧一字一顿,“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