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与车内完全是两个世界。雨水冰冷,砸在雨披上噼啪作响,很快顺着缝隙浸湿了里面的衣服。
脚下是混着碎石和断枝的泥浆,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异常湿滑难行。狂风裹挟着雨点抽打在脸上,几乎让Rosalind睁不开眼睛。
短短三公里,在平时不过半小时多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当那座低矮破旧的木屋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时,三人都松了口气。
护林站确实废弃已久,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能遮风挡雨。屋里只有一张破木床,一个锈蚀的铁炉,和一些散落的柴火。
“生火,把衣服烤干。”傅寒川放下背包,开始检查炉子。
沈砚淮脱下滴水的雨衣,脸色有些发白,揉了揉脖子侧面。“这地方……真是体验生活。”
“大少爷,将就点吧。”Rosalind拧着头发上的水,“有地方躲雨就不错了。”
沈砚淮叹了口气,在屋里唯一一张破椅子上坐下,蔫蔫的:“又冷又饿,床还这么硬……吃不好睡不好,这要求高吗?”
Rosalind被他逗笑了:“高,特别高。您可是沈家大少爷。”
另一边,傅寒川已经迅速检查了屋内情况,确认安全后,开始尝试点燃那个铁皮炉子。幸运的是,一些柴火虽然潮湿,但炉膛里还有些许干燥的引火物。
他动作麻利,很快,橙红色的火苗蹿了起来,驱散着屋内刺骨的湿冷和黑暗。
他将三人的湿外套搭在炉边烘烤,然后看着摊开在地上的、所剩无几的补给:几包压缩饼干、几条牛肉干、两瓶水、一小袋盐。
“需要热食。”他得出结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然后,他从自己的应急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野外组合锅。
Rosalind看着他那副准备“大展身手”的严肃表情,心里暗叫不妙。傅寒川出餐的水平,她是亲身体验过的。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傅寒川,要不,让沈砚淮来?”
傅寒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她试图委婉,“你累了吧……沈砚淮……也挺擅长这些。”
傅寒川准备撕开压缩饼干包装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抬起眼,看向Rosalind,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Rosalind莫名觉得周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砚淮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有眼光!资源有限,要的是创意和手感!让我来!”
他几步凑到炉子边,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的样子。
傅寒川的唇抿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锅和那点食材递了过去,动作平稳,但转身去整理其他装备时,背影似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沈砚淮确实天赋异禀。
压缩饼干被他仔细掰碎,用少量水调成糊状;牛肉干切成极细的丁;他甚至冒险到门口雨水冲刷过的石缝边,快速揪回几把鲜嫩的野葱和几朵可食用的菌菇。清洗、切碎、与饼干糊和肉丁混合,撒上一点珍贵的盐,倒入烧开的水中。
很快,一锅稠度适中、热气腾腾、散发着混合了谷物、肉香和野蔬清气的糊状食物在锅里咕嘟作响。虽然简单,但在又冷又饿的当下,这香气无异于顶级珍馐。
“条件有限,将就着补充点热量。”沈砚淮盛了第一碗,先递给了Rosalind,眉眼间带着点小得意,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脖子上的红痕在火光下更显眼了。
“看着挺好。”Rosalind接过,碗壁传来的温度让她冻僵的手指微微发麻。她吹了吹,小心地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咸淡适宜,热乎乎地滑下喉咙,瞬间熨帖了冰冷的肠胃。
“很好喝。”她真心实意地称赞。
沈砚淮笑了,又盛了一碗递给傅寒川。傅寒川接过尝了一口,没发表评论,但进食的速度不慢。
热食下肚,身体从内而外暖和起来,连带着精神也松弛了不少。屋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小了些,转为绵密淅沥的雨丝。
沈砚淮满足地叹了口气,身体放松地往后靠,却不小心蹭到了粗糙的墙壁,碰到脖子侧面那片红痕,疼得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又去挠。
“别挠了。”Rosalind注意到那片红肿似乎扩大了,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刺目,“是过敏?雨衣材质,还是沾了山里的什么植物汁液?”
沈砚淮摸了摸,眉头微蹙:“可能都有点,又痒又有点刺挠。”
她蹙起眉,穿上半干的冲锋衣,“我去找点药草,不处理不行。”
“我一起。”傅寒川赶快起身。
“不用,就在门口附近,很快。你看着火,别灭了。”她拉开门,迅速闪入门外依旧飘洒的雨丝和浓重的夜色中。
傅寒川站在门边,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沈砚淮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传来:“再看门框都要被你盯穿了。放心,她比我们俩加起来都擅长在这种环境里活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寒川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坐回炉边,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焰噼啪作响,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没过太久,门被推开,Rosalind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回来,手里抓着几把沾着水珠的绿色植物。
她利落地在炉边用石头将草药捣烂,挤出深绿色的汁液。
“过来。”她朝沈砚淮示意。
沈砚淮很配合地侧过身,仰起脖子。
Rosalind用手指蘸着清凉的草汁,轻轻涂抹在那片红疹上。她的动作很专注,指尖轻轻把汁水在他皮肤上晕染开,又轻轻吹了两下。
沈砚淮垂着眼,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唇。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有种柔软的暖意。
“好了,先别动,让药汁吸收一下。”Rosalind涂完,正要收回手。
“等等。”傅寒川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里拿着几片从急救包里取出的干净纱布和一卷胶带。“固定一下,免得沾到东西。”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横在沈砚淮面前,把二人分隔开来。他用胶带固定纱布,动作利落严谨,胶带边缘贴得横平竖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Rosalind,同时伸出自己的左手,摊开手背。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划痕,微微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
傅寒川抬眼看她,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询问,却带着点细微的酸意:
“这个,也可以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