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川的动作顿住了。
为什么?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知道她回到M省、住进沈砚淮私宅的那一刻起;也许是从那通被沈砚淮以“信号不好”为由掐断的电话开始;也许更早……在她走后,他时常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脑子里却反复出现安全屋里她眼神澄澈看着星空的样子。
那些碎片没有逻辑,却让他在决策间隙走神,在深夜的会议室里下意识看向手机。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所有事,压缩行程,熬到双眼刺痛、喉咙发炎,终于赶上了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
他说不出“我想你”这种话。千言万语压在心底,最后变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赶了行程”。
这就是傅寒川。
傅寒川重新低下头,继续涂抹药膏的动作,“因为,放心不下。”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Rosalind。
那目光太直接了,里面藏着担忧,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还有一丝……坦诚。
四目相对,她没敢再追问,而是先移开了目光。
傅寒川也垂下眼,为她贴上透气的敷料。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没再看她的眼睛。
“怎么弄的?”他终于问。
“……拆枪玩,零件掉缝里了。”她老实交代,“我想掏出来,结果就卡住了”。
傅寒川的动作第二次顿住了。
然后她看见他微微偏开脸,肩膀开始有了轻微的抖动。他在憋笑,而且憋得很辛苦,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拍。
她知道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很好笑。但是被他这样当面嘲笑……
一次坦诚,换来终身内向!!!
“傅寒川!”她恼羞成怒。
他转回头,眼里果然有没藏住的笑意。那笑意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点难得的鲜活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下来: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
“很什么?”
他只是摇摇头,重新低下头检查包扎。“没什么,下次小心点。”
“你怎么话只说一半?!”她把眼睛瞪得圆圆的。
傅寒川抬起头。“抱歉。”他说,但语气……一点也不抱歉。
傅寒川学坏了,学会了一本正经地敷衍人。
就在她在心里吐槽时,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
“不理你了。”她急促地扭过头,想把手抽回来,掩饰突如其来的窘迫。
但手腕忽然被他牢牢握紧,是……不想放开的那种紧。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细细的手腕,指尖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怔住了。
“Rosa……”他声音低沉。
她僵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别不理我。”
这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字字清晰,尾音甚至带上一点……委屈。
是的,委屈。这个词出现在傅寒川身上简直不可思议,但Rosalind真切地听到了。
那一刻,所有被压抑的东西都浮到了表面:他眼里的红血丝,他指尖细微的颤抖,他沙哑的声音,他紧握着不肯放开的手,还有那句孩子气的“别不理我”。
Rosalind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会真的生他的气……
“……嗯。”她低低应了。
傅寒川似乎松了口气,手上力道稍微松了些,但依然握着她的手腕,没有完全放开。
直到包扎完全结束,他也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单膝点地跪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那截缠着白色敷料的手腕,看了很久。
久到Rosalind开始不自在,小声叫他:“傅寒川?”
他猛地回过神,松开手,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哦,这几天……别沾水。”
“知道了。”她也站起来,“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他看了看表,“你先休息会,我上楼放行李。”
他提起行李箱——Rosalind才注意到他的两个行李箱一直放在玄关,连安置都来不及,就先去见了她。
傅寒川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处。
她站在客厅里,右手腕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药膏的清凉感渗进皮肤,但心里……是温温软软的。
“顾小姐,喝点热牛奶吧。”
林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谢谢林伯。”Rosalind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牛奶很暖,是水牛奶那种清甜顺滑的口感。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着。
林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她手腕上的敷料,欲言又止。
“林伯有话想说?”她主动问。
老管家叹了口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顾小姐,我这把年纪了,有些话可能不该说……但……”
她拿不准是什么,“林伯指的是?”
“傅少爷这次提前回来,恐怕不是‘赶了点工作’那么简单。”林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今早上机前给我打过电话,问您在这儿住得习不习惯,问小少爷家里有没有人来过。问得很细。”Rosalind怔住了。
“傅少爷从小就这样。”林伯继续说,眼神飘向楼梯方向,“话不多,但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他关心谁,不会挂在嘴边,只会用行动表示……现在长大了,性子还是没变。”
她想起在安全屋时,傅寒川总是默默准备好一切:加密通讯器、撤退路线、伤药、甚至她随口提过的溏心蛋。他从不说什么,却把在乎写在每个细节里。
“林伯,”她轻声问,“傅家和沈家……关系真的很好吗?”
“自然,三代人的交情。”林伯点头,“傅少爷和沈少爷,说是兄弟也不为过。但正因为这样……”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是又叹了口气,“顾小姐,我只是个管家,不该多嘴。但看着两位少爷……”
正因为是兄弟,有些东西才更难处理。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牛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我明白了,林伯。”她轻声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林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您好好休息,晚饭好了我叫您。”
老管家离开后,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下去了,赤霞色的光从落地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蓝的暮色。她就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着手腕上白色的敷料。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傅寒川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低哑的“别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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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降临,宅邸里亮起温暖的灯光。汤品的醇厚香气飘了出来,勾得Rosalind食欲大动。
林伯和厨房的师傅已将晚餐备好。餐厅的长桌上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中央摆着一小瓶新鲜的白玫瑰。
菜品陆续端上:清蒸东星斑、黑松露鲍汁海参、百合西芹炒腰果、油焖大虾、荷塘月色,还有一砂锅正冒着热气的茶树菇老鸭汤。
Rosalind走到二楼傅寒川的房门外,抬手轻叩虚掩着的门板。
“傅寒川?晚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