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简单的中式家常菜。林伯的手艺很好,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炒时蔬鲜嫩脆甜,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鱼汤。
餐后甜点则是一小份樱桃慕斯,红艳艳的果酱淋在细腻的慕斯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唔!这汤真好喝!”Rosalind尝了口鱼汤,忍不住赞叹出口。
“年轻时学过几年。”林伯笑着又给她添了半碗汤,“后来跟着沈家,就专门照顾少爷们了。”
“少爷……们?”Rosalind问。
沈砚淮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是我、寒川……还有我兄长。沈傅两家是世交,寒川小时候住我家的时间比自己家还多。”
林伯点头,眼里泛起回忆的光。“傅少爷小时候可比现在活泼些。虽然总板着张小脸,但主意大得很。”
“比如?”Rosalind被勾起了好奇心。
林伯看了沈砚淮一眼,见少爷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笑着开口:“比如七八岁那年,二位带着其他几个孩子,在后院挖了个‘秘密基地’,结果把老爷刚运回来的名贵山茶花根给刨断了。”
沈砚淮扶额:“这事就别提了……”
“不管他,我要听!后来呢?”Rosalind追问。
“后来老爷发现了,脸都气青了。”林伯继续说,“一群孩子吓傻了。傅少爷那时候才九岁,却一个人站出来,一板一眼地列出三个‘解决方案’:一是立即补种,他去请教园丁选合适的苗;二是主动认错,所有人用零花钱赔偿;三是……”
沈砚淮接话,眼里带着笑:“三是建议我爸把那块地直接改成儿童游乐区,说万一山茶也活不了了,不如物尽其用。”
Rosalind弯起嘴角笑。傅寒川他还真是从小就是一副小大人一样、有板有眼的样子。
“结果我爸听了更气,说傅寒川思路清晰,有担当,以后能扛事。而我——”沈砚淮指了指自己,“就知道在旁边手插兜看戏。”
能想象那个画面:一群闯祸的孩子里,小傅寒川一脸严肃地分析利弊,小沈砚淮破罐子破摔地胡闹。
“后来傅少爷的解决方案被采纳了。”林伯说,“他带着其他孩子补种了新的树苗,还写了份保证书。老爷夸他懂事,转头就罚少爷抄了十遍家规。”
沈砚淮耸肩:“受伤的总是我。”
“可傅少爷帮忙抄了,还半夜给小少爷拿糕点吃。”林伯一脸的笑容。
“是,我爸发现字迹不对,也没说什么。”沈砚淮又给Rosalind盛了碗鱼汤,“从那之后,他就念叨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还跟傅伯伯说,要用我把寒川换到家里来养。”
Rosalind震惊:“哈!?……真的吗?”
“当然。傅伯伯每次都婉拒,说‘砚淮也是好孩子’,但我爸不死心,前后提了得有四五次吧。”
“少爷……”林伯轻声提醒,“老爷只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知道。”沈砚淮的表情淡淡的,把汤碗稳稳放在Rosalind面前,“趁热喝,凉了腥。”
“嗯。”Rosalind觑了觑沈砚淮的脸色。
他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但不知为何,Rosalind总觉得那笑容之下,还有着点别的什么。
也许是年深日久的、连自己都已习惯的失落,被一个不经意的玩笑,轻轻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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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在书房消磨时光。
沈砚淮处理文件,Rosalind翻看他收藏的书。大部分是外文原版,涵盖历史、艺术、科技各个领域。
“你什么都看?”Rosalind抽出一本神经科学专着。
“无聊时随便翻翻。”沈砚淮从文件里抬头,“那本是一位医生朋友落在这儿的。他总爱给我塞专业书,说‘陶冶情操’。”
这书能陶冶什么情操?最多是助眠吧……
“是给锦然治疗的医生吗?”Rosalind问。
沈砚淮放下笔,神情认真起来。“嗯,他是脑神经领域的专家,在国外有成功的临床案例。等锦然最近的检查结果出来,情况稳定些,我就安排他做一次远程评估。”
Rosalind的心跳快了半拍。“那太好了……真的,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笑笑,“你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Rosalind最终还是用力点点头。
对沈砚淮,好像总是不用什么话都说出来,因为她知道……他懂。
夕阳西沉时,她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看着窗外天色一层层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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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二楼小客厅传来。Rosalind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往外看。
“……妈,她是朋友,霍旖也见过。谁闲得没事乱传这些话?”
Rosalind停在门口,倒也不困了。
“什么叫‘身份不明’?我带朋友回家住,需要向全世界报备吗?”他的声音冷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osalind犹豫着要不要回避。沈砚淮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不用。
Rosalind点点头,靠在门边。
“我早就跟您说过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合适。”沈砚淮的语气里掺进无奈,“是,我知道霍家那边怎么想,也知道您和霍家的期待。但那是你们的想法,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
“好了,我知道了。”他打断对方,“我明天过去一趟,当面说。您别过来,这边……不太方便。”
停顿。
“我会处理好的。”他叹了口气,“您别担心,也别……听风就是雨。嗯,挂了。”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砚淮站在原地,捏着眉心。
“吵醒你了?”他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Rosalind咬住下唇,摇摇头。
他转过身,对她笑了笑,但她能看出那种疲惫和勉强。“家里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就行。”
“是因为我住在这里吗?”
沈砚淮沉默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多想。是我妈听到些闲话,反应过度了。我去跟她解释清楚就好,没事的。”
Rosalind犹豫了一下,开口:“沈砚淮,没关系的。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可以——”
“不可以。”他打断她,“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在这儿待着。这是我说的。”
Rosalind有点哽咽:“……沈砚淮。”
“你只需要好好待着,多吃点饭,就行了。”他微微俯身,把她拉近一点,直视她的眼睛,“下次我的命,还要你来救。”
“……那是另外的价格。”
“俗气,”他轻笑,刮她鼻尖,“我不比钱好?”
Rosalind也被他逗笑了,“一点点。”
“那就够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晚安,明天见。”
Rosalind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冷气息,久久不散。
微风抚夜,她记住了他的温柔。也没忘记,林伯说起“老爷想用少爷换傅少爷”时,沈砚淮低头喝汤的那一秒,汤碗里映出的,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年少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