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宅邸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以及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Rosalind洗去一身宴会带来的疲惫和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能若无其事地睡着才奇怪呢。
就在她企图强迫自己睡着时,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睡了?”是沈砚淮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她拉起被子盖到下巴,闷声回答:“睡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她听见他轻笑的声音。
“睡了还能说话?”他推开她本就没有锁上的门,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走到床边。
“都是梦话,”Rosalind拥着被子坐起来,“有事?”
“给你这个。”他在床沿坐下,将那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Rosalind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极其精致的黄铜钥匙。钥匙造型古朴,柄部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玫瑰花纹,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钥匙下面,垫着一层黑色天鹅绒,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花体的“S”和一个小小的玫瑰图案。
“钥匙?”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嗯,这里所有房间的万能钥匙。”沈砚淮笑笑,“包括我的书房、地下室,还有顶楼那间——里面有些‘小玩意’,你可能会喜欢。”
Rosalind愣住了。这意味着,在这座宅邸里,她将拥有全部的自由通行权限。不止是客人,不止是借住者。
它代表的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归属的赋予。
“为什么?”她看着他。
“不为什么。”沈砚淮也看着她的眼睛,“想给你。”
……
他的话像投入心湖的小石粒,没有什么惊涛骇浪,只是漾起一层细密的波纹,让人心尖发痒。
无措,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她攥紧那枚钥匙,就算是收下了它。
Rosalind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花园的方向:“那、花园里……那些红玫瑰,是你栽的?”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沈砚淮低笑了一声,没有戳穿她,“嗯,在你离开安全屋之后。”他回答,身体朝她这边倾近了些,“总觉得少了点颜色。红色很适合你,热烈,倔强,带刺。”
“……怎么就带刺了?”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小没良心的,拿枪指着说要一枪崩了我,凶得不得了。”他笑着看她。
Rosalind当然记得。酒店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她握着枪对准他,他却在笑。
那时候的他眼眸里满是戏谑,嘴巴又坏,像个纨绔子弟。谁能想到后来他会在阳台陪她看星星?
她连忙反驳:“那是第一次见,还不了解你。现在又……不会了。”
“为什么……现在不会了?”他靠近她,锁住她的目光,“我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你对我好,”她想都没想就说出口,说完才觉得这话太直白、太赤裸,她找补,“也因为我信任你。”
沈砚淮愣了一下,继而颔首一笑。
“这算是在告白吗?”
“没有!”她瞪他,“你别多想!”
“可是我已经多想了。我说过……救命之恩太大,得用一辈子还你。”
Rosalind的脸一热。
在安全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近地看着她,说出这句话。
一样的脸红心跳,一样的不知所措。
“沈砚淮,”她尽量保持平静,目光闪烁,“……别说这些。”
他沉默了一瞬。
“……抱歉,因为联姻的事情吗?”她没看他,但知道他目光一定落在她脸上,“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Rosalind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旖温婉大方的脸在眼前闪过,她得体的话语,她和沈砚淮之间那种默契的气场……那是二十多年光阴堆积出的熟稔,是她无论如何也插不进的过去。
看她不说话,他握住她双手,一字一句地说:
“小猫,你是我平静生活里,唯一不确定的变量,也是我……不想错过的意外。”
心脏在怦怦狂跳。
她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想用杀手的理智来分析利弊:他是沈家继承人,他有未婚妻,他是她的合作伙伴,她不该越界。
可是她保持不了。
“沈砚淮……”
她前倾,伸手,抱住了他。
“我在,小猫。”他把她搂紧,手臂环住她后背,“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Rosalind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刻,什么都不想管了。不想管霍旖,不想管联姻,不想管Eclipse,不想管黑塔,不想管满手的鲜血和未知的未来。
就这几秒钟。
这份温暖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月光慢慢移动,在床单上投下窗棂的阴影。最后是沈砚淮先松开了手。他退开一点,但手还虚虚地扶在她背后。
“早点休息,嗯?”
她点点头,“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哦?”他凑近,“原来你对我不怀好意、另有企图。”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她早已一拳到他脸上了。
可这是沈砚淮,脸被划到一点点她都会觉得天妒英颜的沈砚淮。
“我看见你背后藏着我的枪了!”她倾身,飞快从他背后的床单上拿到那把玫瑰手枪。
“上手抢?你果然是土匪。”他挑眉。
“我要是土匪,第一个就把你……”她憋住了下半截话。
“把我什么?把我绑回去当压寨夫人?”他笑得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见鬼了!
看她吃瘪,他把手并在一起,作出被捆住手的委屈样子,放到她面前:
“我已经束手就擒了,现在可以履行压寨夫人的义务了。”
?
这是在干什么?……又逗她。
“沈砚淮你坏死了!”她把他推开,“我要睡觉了!”
沈砚淮低低地笑。
“恩……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明天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总闷在宅子里,会发霉。”
“去哪儿?”
“保密。”他走到门口,回头对她笑,银发在月光下像镀了层银边,“早点睡,小猫。晚安。”
“嗯……晚安。”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砚淮送的那把玫瑰手枪,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冰冷的金属外壳,精致的玫瑰雕花,刚好契合她手型的握把。
她把它塞到枕头下。很安心。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