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评论区惊悚录 > 第5章 码头夜铃
    我们码头的值班室藏在货运区最里头,铁皮搭的房子,冬冷夏热,唯一的好处是清净——过了午夜十二点,装卸队收工,整个码头就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航标灯“忽明忽暗”的红光,在黑夜里晃得人眼晕。我在这里当值班员快三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份孤寂,通常十二点查完岗,往沙发上一躺,刷会儿手机就能睡到大天亮。可上周三的凌晨,那阵铃声把我后半辈子的瞌睡都快吓没了。

    那天轮到我值大夜班,下午补觉时被邻居家的装修声吵得没睡踏实,晚上接班时脑袋昏沉沉的。十二点准时查岗,我提着强光手电绕着码头走了一圈,集装箱堆得像座座黑塔,吊车的钢铁臂架斜指天空,像巨人的骨架。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衣领,我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往值班室赶。回到屋里,我泡了杯浓茶,往正对窗户的沙发上一坐,点开手机刷起了短视频,沙发旁的落地灯投下一圈暖光,勉强驱散了屋里的阴冷。

    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三点多,浓茶的劲过了,眼皮开始打架,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我正准备关手机睡觉,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响声。那声音很特别,不是超市门口那种清脆的风铃,也不是工地的警示铃,而是带着点沉闷的钝响,像老道士做法时摇的那种铜铃,“叮——”的一声拖得很长,尾音还带着点颤。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腿上——这码头半夜除了我,连只野狗都不会来,哪来的铃声?

    我僵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耳朵死死地盯着窗外。那铃声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更诡异的是,它的方向一直在变。前一声还像是从窗户正对面的货运码头传来,下一声就飘到了左边的防波堤方向,再一声又绕到了右边的仓库后头,像是有个人提着铃,在窗外飞快地来回走动。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屏幕亮着,却忘了按灭,光映在窗户玻璃上,能看见我自己煞白的脸。

    码头的夜里从来都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航标灯的红光每隔几秒扫过一次。我不敢往窗外看,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小时候奶奶说过,夜里听到不明不白的铃声,是“引路铃”;码头的老工人也讲过,十几年前有个装卸工掉进海里淹死了,尸体找了三天才捞上来,从那以后,偶尔有人说半夜能听见码头有铃铛响。这些念头像毒蛇似的钻进脑子里,我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爬到脚底板。

    铃声响了大概有一分钟,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尖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恐怖片,里面的鬼魂出场前总伴着奇怪的声响,我吓得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铃声还是能透过指缝钻进来,“叮——叮——”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沙发旁的落地灯不知什么时候闪了一下,灭了,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照出窗户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像个站在窗外的人。

    “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风吹的什么东西响。”我嘴里默念着,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想起值班室门后有根钢管,是之前用来防身的,可我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抬头就看见窗外有张脸。我赶紧按灭手机,蜷在沙发上装睡,眼睛却死死地闭着,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那铃声还在响,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我能想象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影子,提着铃在码头的黑夜里游走,一步步朝值班室靠近。

    又过了几十秒,铃声突然停了,像被人掐断了似的。我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五分钟,外面除了海浪声和风声,再没别的动静。可我还是不敢动,保持着蜷曲的姿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渐渐亮起来,我才敢慢慢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光斑,昨夜的恐惧还像潮水似的在心里翻涌,我摸了摸后背,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身上又冷又硬。

    早上七点,同事老周来接班,一进门就揉着太阳穴抱怨:“昨晚折腾死我了,后半夜被吵得根本睡不着,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心里一震,猛地站起来:“你也听见那铃声了?!”老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什么铃声?我听见的是外面乱哄哄的,像是有东西在跑,还有咩咩的叫声,吵得我在宿舍翻来覆去的。”我愣住了,不是铃声?是咩咩叫?

    “你没听见铃声?就是那种叮铃叮铃的,老道士摇的那种?”我抓着老周的胳膊追问,老周被我问得莫名其妙:“没听见啊,就听见羊叫和跑动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哪个养殖户的羊跑出来了,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睡着了。”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前几天码头管理员说过,附近村子有个养殖户,最近在码头旁边的空地搭了个临时羊圈,说是要等船运到外地去卖。

    我拉着老周就往码头跑,沿着昨晚铃声传来的方向找过去。走到防波堤附近时,果然看见地上有几串羊蹄印,还有几撮白色的羊毛粘在铁丝网上面。再往前走,就看见那个临时羊圈,圈门开了道缝,里面的羊少了一小半。养殖户正蹲在地上清点,看见我们过来,急得直跺脚:“昨晚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圈门打开了,跑了十几只羊,我找了一早上才找回几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家羊脖子上挂铃铛了?”我赶紧问。养殖户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破旧的铜铃:“可不是嘛,为了怕羊跑丢,每只羊脖子上都挂了这个,昨晚跑的时候肯定响得厉害。”我拿起那个铜铃,轻轻一摇,“叮铃——”的声音传出来,和我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带着点沉闷的钝响。养殖户叹了口气:“这些羊跑出去后,就在码头里乱逛,一会儿跑到货运区,一会儿跑到仓库后头,估计昨晚吵到你们了。”

    真相一下子就清楚了。昨晚我听到的铃声,根本不是什么“引路铃”,就是跑出去的羊脖子上的铜铃响。至于铃声忽左忽右,是因为羊在码头里四处走动,加上夜里海风大,声音被风吹得改变了方向,才让我误以为是有人提着铃在游走。而老周听到的羊叫和跑动声,因为值班室的窗户朝西,正好对着羊最初跑出去的方向,所以我没听见羊叫,只听见了更清晰的铃声;老周的宿舍在东边,离羊跑动的区域更近,所以听见了羊叫和跑动声。

    我拿着那个铜铃,站在码头的阳光下,后背还在隐隐发凉。昨晚的恐惧那么真实,那些关于“引路铃”“淹死的装卸工”的念头,像野草似的在脑子里疯长,把我吓得魂不守舍。可到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几只跑丢的羊,挂着铜铃在码头里乱逛。我想起自己昨晚蜷在沙发上装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的胆小,更笑自己把一点小事就往灵异的方向想。

    养殖户千恩万谢地把我们送回值班室,老周拍着我的肩膀打趣:“你啊,就是平时听那些老工人讲的鬼故事太多了,心里先有了疙瘩,听见点动静就往那上面靠。”我点点头,心里很感慨。其实码头里的那些“灵异传闻”,大多都是这样来的:比如有人说半夜看见吊车动了,其实是风吹的;有人说听见仓库里有哭声,其实是水管漏水的声音。只不过这些事情经过一次次的转述,加上大家对码头夜晚的恐惧,就变成了越传越玄的“鬼故事”。

    那天下午我补觉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牵着一群挂着铜铃的羊,在码头的阳光下走,铃声清脆悦耳,一点都不吓人。醒来后,我把码头里那些所谓的“灵异传闻”都整理了一下,找到对应的现实原因,写在值班室的墙上。后来再有新来的值班员问起,我就指着墙上的字跟他们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怪事,大多数恐惧,都是自己吓自己,是因为我们对未知的东西太容易往坏的方向想。”

    现在再轮到我值夜班,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还是会坐在沙发上刷会儿手机。窗外依旧是乌漆麻黑的码头,航标灯的红光依旧晃得人眼晕,可我再也不会害怕了。有时候风吹过,会带来远处羊圈的铃声,“叮铃——叮铃——”的,我会笑着抬头看一眼窗外,心里很清楚,那不是什么诡异的声响,是生活里最真实的烟火气。

    我慢慢明白,很多时候,所谓的“惊悚”和“诡异”,不过是我们对现实的认知不足,加上内心的迷信和恐惧,把普通的事情放大了而已。就像那晚的码头夜铃,当我找到“羊”这个答案时,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真正能驱散恐惧的,从来不是阳光或者灯光,而是清醒的头脑和对真相的探寻——因为愚昧和未知,才是恐惧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