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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狼人杀夜的异响

    高三的空气里总飘着粉笔灰和咖啡的混合味,分类考试刷掉一半人后,宿舍楼更显空旷。我们302寝室原本住六人,如今只剩我、阿凯和老周三个留守备考,靠窗的三张床空着,铺着蒙尘的蓝白床单,像三具沉默的影子。十月的风灌进未关严的窗户,卷起地上的草稿纸,在空床脚打了个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老周总说那是“走了的人回来翻书”,每次都被我和阿凯笑他胆小。

    那天是周五,下晚自习后,隔壁301的胖子、304的磊子和浩子,还有对门女寝借我们充电宝的小雨(她是走读生,陪我们玩会儿就走),都挤到了我们寝室。七个人要凑一桌狼人杀,只能围坐在阿凯的床上——他睡下铺,床板够宽,我们盘腿坐成圈,中间摆着个掉漆的塑料盘,里面放着用草稿纸写的身份牌。阿凯自告奋勇当裁判,举着个没电的手电筒当“警徽”,寝室灯关了,只有走廊声控灯透过门上的小窗,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

    “第一局,天黑请闭眼!”阿凯的声音故意压得低沉,手电筒的塑料壳被他捏得“咯吱”响。我闭着眼,能听见胖子偷吃薯片的脆响,磊子脚蹭床腿的摩擦声,还有浩子紧张的咽口水声。两局下来,小雨输得最惨,被我们票出去三次,临走前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们寝室也太闷了,墙皮都掉渣,小心半夜闹鬼。”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直到第三局开始。

    “第三局,狼人请睁眼……不对,先天黑请闭眼!”阿凯刚喊完,寝室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胖子的薯片不响了,磊子的脚也停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像被掐断了。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女生声音,从寝室左边角落飘了过来,带着点疑惑:“你们在干嘛呀?”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我们七个人围成的圈严丝合缝,每个人的脸都在走廊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胖子瞪着圆眼,薯片渣粘在嘴角;磊子的手停在半空,正要去摸身份牌;浩子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对面的阿凯。阿凯举着手电筒,光柱晃了晃,照向左边角落——那里只有一张空床,床底下堆着我们的旧球鞋,墙上贴着张褪色的科比海报,连只苍蝇都没有。

    “谁……谁说话?”阿凯的声音发颤,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对面的胖子突然指着我:“阿哲!是不是你搞的鬼?藏了女生在寝室?”我气得差点跳起来:“放屁!小雨早就走了,你看门口监控!”磊子突然爬下床,踩着拖鞋“啪嗒”跑到角落,蹲下身翻床底:“是不是电子手表响了?上次我表妹的手表就会学说话!”我们跟着涌过去,阿凯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床底、书桌抽屉、甚至空床的被子里,连个电子设备的影子都没有。

    “邪门了……”老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色发青,“这寝室除了我们三个,根本没人能进来,宿管大叔十点就锁大门了。”浩子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我……我想上厕所,阿哲,陪我去。”我刚被吓得腿软,本不想动,但看着他快要哭的表情,还是咬咬牙:“走,快点!”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们跺了三次脚,才亮起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勉强照到尽头的厕所。厕所里的瓷砖冰凉刺骨,我站在门口守着,浩子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刚蹲下去,突然“啊”的一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惊恐。“怎么了?!”我冲过去拍门,浩子猛地拉开门,指着自己的左手手臂,声音都在抖:“刚……刚才有东西掉我手上了!”

    我借着手机光凑过去,只见他小臂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温热粘稠,还带着点铁锈味。我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是血!“哪来的?”我抬头往上看,厕所天花板是老式的预制板,板缝里渗着些深色的水渍,刚才那滴血就是从板缝里滴下来的,此刻还有一滴正悬在半空,要落不落。“鬼……鬼流血了!”浩子抓起裤子就往外跑,我跟在他身后,连滚带爬地冲回寝室,关门时差点夹到自己的脚。

    寝室里的人见我们脸色惨白,都围了上来。听浩子说完血滴的事,胖子吓得直接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完了完了,刚才那女生声音就是鬼!”阿凯还算镇定,摸出烟盒想抽一根,手却抖得打不着火:“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楼上水管破了,渗的铁锈水。”“铁锈水是凉的!那滴是热的!”浩子吼道,手臂上的血痕还清晰可见。

    那天晚上,我们七个男生挤在三张床上,没人敢睡。我靠在床头,盯着左边角落的空床,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看我们。胖子每隔十分钟就问一次“天亮了没”,磊子抱着他的篮球,说实在不行就用球砸鬼。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我们才敢下床,洗漱时看见浩子手臂上的“血痕”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更像铁锈的颜色,但没人敢再提“水管”两个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大早,我们就堵在了宿管室门口。宿管李叔是个本地老头,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平时总坐在门口抽旱烟。听我们七嘴八舌说完昨晚的事,他的烟卷停在嘴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你们住的302……”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飘出来,“以前这学校没建的时候,是家惠民医院,你们男生宿舍那栋楼,就是医院的停尸房。”

    “停尸房?!”我们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浩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李叔点点头,磕了磕烟锅:“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医院条件差,停尸房就在住院部旁边。后来改建成学校,宿舍楼就是在原来停尸房的地基上盖的。以前也有学生说听见奇怪的声音,不过没你们说的这么邪乎。”他的话像块巨石砸进我们心里,难怪分类考试后这么多人搬出去住,原来大家都知道这栋楼的底细。

    从宿管室出来,我们都没去上课,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发呆。胖子说要回家住,磊子说要找班主任调寝室,只有我盯着浩子手臂上的痕迹,心里犯嘀咕:如果真的是停尸房的鬼魂,为什么只滴一滴血?而且那血的铁锈味太重,不像人血。还有那个女生声音,虽然清晰,但总觉得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小雨!”我突然站起来,“昨晚小雨走的时候,说她表妹在隔壁中学住校,也玩狼人杀,会不会是她表妹的声音?”阿凯眼睛一亮:“走!去问小雨!”我们冲到对门女寝,小雨刚起床,听我们说完,突然笑了:“你们说的那个声音,应该是我表妹!她昨晚给我打微信电话,问我狼人杀玩完没,要借我的攻略。我当时在走廊接的,你们寝室门没关严,声音飘进去了。”

    我们半信半疑,让小雨给她表妹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女生开口说“喂,表姐”,声音和昨晚寝室里的一模一样,轻柔又清晰。我突然想起,昨晚阿凯喊“天黑请闭眼”后,我们都闭了嘴,走廊里的声音刚好能飘进来,加上寝室空旷有回音,才显得格外突兀。“那血滴呢?”浩子追问,语气里还有点怀疑。

    小雨的室友突然插话:“你们厕所天花板是不是漏水?我们女寝三楼的厕所上周也漏过,滴下来的水是铁锈色的,还带着温度,因为楼上是热水管道,老化了就会渗下来。后来学校找施工队修了,可能你们男生宿舍还没修到。”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释然——原来那根本不是血,是楼上热水管道渗下来的铁锈水,因为管道里的水是热的,所以摸起来是温的。

    当天下午,我们就去找了后勤处。师傅来检查后,果然发现三楼厕所的热水管道破了个小洞,水渗过预制板,刚好滴在我们厕所的隔间上方。至于李叔说的“停尸房”,师傅笑着解释:“哪是什么停尸房,是医院的杂物间!那时候医院缺地方放器材,就把一楼隔了个小房间放东西,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停尸房了。”

    管道修好后,302寝室再也没出现过“怪事”。但我们七个男生还是会偶尔聚在一起,聊起那个狼人杀之夜。胖子总说:“当时我真以为要见到鬼了,连遗书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阿凯则说:“主要是高三压力太大,我们又住在老宿舍,潜意识里就相信那些迷信的说法,把一点小事放大了。”

    后来我才知道,分类考试后,宿舍楼里流传着很多关于“鬼楼”的谣言,不少同学因为害怕搬了出去。其实那些所谓的“怪声”,不是风吹过空床的声音,就是隔壁寝室的动静;那些“怪事”,不是管道老化就是设备故障。只是我们高三学生,每天被试卷和排名压得喘不过气,心里的恐惧和焦虑,需要一个“鬼魂”来当出口。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七个在302寝室摆了顿散伙饭。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床上,没有了之前的阴森。我看着墙上的科比海报,突然想起老周之前说的“走了的人回来翻书”,忍不住笑了:“其实最吓人的不是鬼,是我们自己吓自己。”老周举着啤酒罐,点点头:“以后再遇到怪事,我肯定先去查水管,再去问宿管,绝对不信什么鬼神了。”

    现在我上了大学,偶尔还会和哥们们视频聊天。有次聊到住宿,浩子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手臂上的那个“血痕”印记——其实只是当时铁锈水沾在皮肤上,洗不净留下的暂时痕迹,早就消失了。我们笑着调侃他,说他当时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常常想起那个狼人杀之夜,想起黑暗里的女生声音,想起手臂上的“血滴”,想起宿管李叔说的“停尸房”传闻。那些曾经让我们魂飞魄散的瞬间,如今都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我也终于明白,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真正让人恐惧的,是对未知的盲目相信,是对科学的漠视,是把自己的压力和焦虑,归咎于虚无的“超自然力量”。

    就像302寝室的月光,以前觉得阴森冰冷,如今回头看,不过是普通的月光,照亮过我们高三的迷茫和恐惧,也见证过我们的成长和释然。而那些所谓的“鬼故事”,最终都变成了提醒我们的警钟:无论遇到多大的压力和困惑,都要保持理性和清醒,相信科学,而不是迷信虚无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