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评论区惊悚录 > 第8章 松顶红影
    2009年的冬天,我揣着父母塞的煮鸡蛋,在北风里踏上了北上的军列。内蒙的雪比老家河南的要硬得多,落在脸上像小石子砸,新兵连三个月,我的脸冻得脱了两层皮,直到开春三月被分到呼市司训大队学开车,才总算能躲进驾驶室避避寒。司训大队在城郊的荒地上,一边挨着大青山,一边是望不到头的玉米地,最偏的就是汽车训练场,据说以前是片乱葬岗,后来推平了修的模拟山路和障碍区。

    七月的呼市昼夜温差能差十五度,凌晨两点的岗最熬人。我和同年兵王磊一组,他是河北邢台人,比我早入伍半个月,平时总爱跟我吹嘘在家开拖拉机的经历。我们的任务是巡逻整个汽车训练场,一圈下来差不多两公里,没有路灯,全靠手里的强光手电照路,光柱戳在黑夜里,只能映出一小片惨白的地面和摇晃的树影。

    “咱这岗跟守坟似的。”第一圈巡逻时,王磊用手电照着路边的野草,草叶上挂着的露水被光柱映得像碎钻,“听说去年有个老兵巡逻,在模拟山路那边看见过穿白衣服的女的,第二天就打报告退伍了。”我嗤笑一声,拍了他胳膊一下:“别瞎扯,部队里哪来的鬼神,说不定是他看错了谁家的羊。”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电,指节泛白——这片训练场太大了,除了我们俩的脚步声和手电开关的“咔哒”声,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那声音又细又长,像女人哭。

    第一圈走得顺顺利利,快到宿舍区时,我们还跟岗亭里的老班长打了招呼,他正泡着浓茶,收音机里放着评书《三国演义》。“注意点模拟山路那边的松树林,”老班长呷了口茶,眼神扫过我们的军靴,“前两天刮大风,有棵松树折了枝,别绊倒了。”我们应了声,转身往第二圈的方向走。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但训练场里还是黑得瘆人,松树林的方向飘来一股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闻着让人头晕。

    “哎,那树顶上的东西咋那么像个人在跳舞?”走到离松树林还有五十米时,王磊突然停下脚步,手电的光柱猛地指向树林深处。我正揉着冻得发僵的耳朵,以为他又在开玩笑,不耐烦地说:“别闹,赶紧走,巡完岗还能睡俩小时。”王磊没动,手却突然伸过来,死死捏住了我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像铁钳,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我没闹!你看!”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抖得厉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咚”地一下撞在胸腔上。那片松树林最中间的一棵老松树上,真的有个东西挂在树顶的枝桠间,距离地面足有七八米高。手电的光刚好打在上面,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件红色的衣服,不是我们军装的那种红,是像戏服一样的大红色,领口和袖口还有黑色的盘扣。更吓人的是,衣服上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垂下来,像极了女人的长头发,足有一米多长,直直地挂着。最诡异的是,那晚一点风都没有,松针都纹丝不动,可那红衣服和黑头发却在左右摆动,幅度不大,像人踮着脚在跳舞,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得可怕。

    “是……是啥啊?”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僵了,手电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出满地松针的影子,像无数只手在爬。王磊比我还慌,突然对着树林里大喊:“谁在那儿装神弄鬼!出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撞在松树上,反弹回来变成模糊的回音,更显阴森。喊完之后,树顶上的红影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摆动得更剧烈了,黑色的头发甩起来,像是在回应他的喊叫。

    “跑!”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我只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吹了口气,转身就往宿舍区的方向跑。王磊跟在我身后,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他的尖叫。我跑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手电还躺在地上,光柱刚好照到那棵老松树,红衣服在黑暗中像一团燃烧的火,黑头发飘得更高了,仿佛有个人正从树顶上探出头,盯着我们的背影。

    那一公里多的路,我们几乎是用生命在冲刺。我的军靴踩在露水打湿的地上,滑得差点摔倒,好几次被路边的石头绊倒,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王磊在后面喊:“我的鞋!我的鞋掉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一只军靴甩在路边的草丛里,袜子踩在泥水里,可他根本不敢回头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风灌进我的嘴里,带着血腥味,肺像要炸开一样,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王磊的哭喊声,还有身后仿佛追过来的“沙沙”声——那声音不是风声,像是裙摆摩擦树枝的声音。

    冲进宿舍区时,岗亭里的老班长被我们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我和王磊瘫在地上,浑身的冷汗把作训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老班长给我们倒了两杯热水,看了看王磊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我们煞白的脸,没多问,只是说:“先喝口热水,我给你们找双鞋。”直到喝了热水,我才感觉自己的牙齿不打颤了,可一闭上眼睛,树顶上的红影就会浮现在眼前,红色的戏服、黑色的长发,还有那诡异的摆动节奏。第二天一早,我和王磊都发起了高烧,体温飙到了三十九度五,浑身酸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卫生员来给我们输液,听我们说了昨晚的事,皱着眉头说:“哪有什么鬼神,估计是你们凌晨着凉了,加上吓着了,才发烧的。”可我们俩都知道,那不是幻觉,那红衣服和黑头发的样子,清晰得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我们把事情上报给了大队领导,教导员亲自来宿舍看我们,听完我们的描述后,脸色变得很严肃,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说会调查。当天下午,大队就下了通知,晚上不再安排士兵巡逻模拟山路附近的区域,还调来了施工队,在松树林周围装了四个监控摄像头,连接到值班室的监控屏上,由值班员二十四小时盯着。从那以后,我们训练路过松树林时,总能看到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闪,像四只眼睛盯着那片树林,可我还是会绕着走,每次路过都觉得后颈发凉,总觉得树顶上有东西在看着我。

    这件事在司训大队里悄悄传开了,有老兵说那是以前在乱葬岗里埋着的戏子,死的时候穿的就是红戏服,魂儿附在了松树上;还有人说那是大青山里的精怪,变成人的样子来吓唬士兵。王磊病好后,再也不敢提巡逻的事,每次站岗都跟领导申请去宿舍区附近,再也不肯靠近松树林一步。我也一样,学倒车的时候,只要视线能看到松树林的方向,就会手抖,好几次差点撞到训练用的桩桶。

    事情的反转发生在一周后。那天下午,我们正在练侧方停车,教导员突然把我和王磊叫到了值班室。值班室的监控屏上,正播放着松树林的实时画面,教导员指着屏幕说:“你们看,这就是你们说的‘红影’。”我们凑近屏幕,只见那棵老松树上,果然挂着一件红色的衣服,还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只是在白天的光线下看,根本不是什么戏服和长发——那红色的衣服是一件老式的红绸子被面,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黑色的东西是一捆用绳子绑着的旧假发,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

    “这是咋回事?”王磊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教导员叹了口气,给我们讲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松树林旁边有个村子叫东河村,村里有个老人,前几天去世了,按照村里的习俗,要把老人的旧衣服和被褥烧了。老人的儿子觉得红绸子被面还挺新,舍不得烧,就想丢到远处去,刚好路过司训大队的围墙,看到里面的松树林很偏,就翻围墙把被面和一捆没用的旧假发扔了进去,刚好挂在了老松树的枝桠上。

    “那它为啥会动啊?”我赶紧问,这是最诡异的地方,那晚明明没有风。教导员打开了监控的回放,调到了前一天晚上的画面。画面里,月光照在松树上,红绸子被面和假发挂在枝桠间,因为树顶的枝桠比较细,受地球引力和轻微的空气对流影响,会缓慢地左右摆动。“你们那晚看到的‘跳舞’,其实就是枝桠的自然晃动,”教导员解释道,“凌晨两点光线暗,你们又紧张,手电的光照射角度有限,就把被面看成了戏服,假发看成了长发。加上你们之前听了老兵的鬼故事,心里有了暗示,才会觉得那是人的影子。”

    为了让我们彻底相信,教导员还带着我们去了松树林。那棵老松树下,施工队的人正在摘挂在枝桠上的被面和假发。被面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图案,确实是老式的样式,因为挂在树上被松针勾住了,边缘破了几个洞;假发是黑色的,很长,是那种舞台表演用的道具假发,上面还沾着几根松针。站在树下往上看,我才发现那枝桠的高度和我们那晚站立的位置形成了一个视觉差,从下往上看,被面和假发的轮廓刚好像一个人的上半身,加上光线昏暗,很容易看成是人的影子在跳舞。

    “至于你们发烧,”教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卫生员说得对,凌晨两点的温度只有十几度,你们穿着作训服跑了一公里多,出汗后又受了凉,加上惊吓导致免疫力下降,才会发高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我和王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尴尬和释然。原来让我们魂飞魄散的“红影”,不过是一件被丢弃的被面和一捆假发,所谓的“跳舞”,只是树枝的自然晃动。

    从那以后,我再路过松树林时,再也不觉得害怕了。有时候训练累了,我还会坐在松树林旁边的石头上休息,看着那棵老松树,想起那晚的经历,忍不住觉得好笑。王磊也慢慢放下了心理阴影,后来甚至主动申请去巡逻,只是每次路过松树林时,都会指着树顶跟新兵说:“看见没,以前我在这儿见过‘鬼’,后来才知道是被面和假发。”

    2011年我退伍回家,临走前,特意去松树林转了一圈。监控摄像头还在,红色的指示灯依旧在闪,只是松树林里的草长得更高了,那棵老松树的枝桠也更粗了。我站在树下,抬头往上看,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再也看不到红色的被面和黑色的假发。可我知道,那晚的经历,会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我在家乡的派出所当协警,遇到过很多因为“灵异事件”报警的人。有老人说家里的灯自己会亮,查了半天是开关接触不良;有年轻人说晚上看到窗外有黑影,结果是树枝的影子映在了玻璃上。每次遇到这种事,我都会想起在司训大队的松树林里遇到的“红影”,然后跟他们解释,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所有的“灵异事件”,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

    去年夏天,我和王磊在邢台聚了一次。酒过三巡,他突然提起那晚的事,笑着说:“现在想起来,当时真是傻,居然被一件被面吓成那样,还跑掉了一只鞋。”我也笑了,喝了一口酒说:“可不是嘛,那时候年轻,又听了那么多鬼故事,心里先怕了,看到点东西就往鬼神身上想。”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司训大队的训练聊到现在的生活,聊到那晚的高烧、掉在草丛里的军靴,还有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

    其实,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所谓的鬼神,而是人内心的恐惧和愚昧。就像我和王磊遇到的“红影”,如果当时我们能冷静一点,走近看看,或者等天亮了再去查看,就不会被吓得发烧,也不会留下那么久的心理阴影。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不过是我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加上心理暗示造成的错觉。而那些关于鬼神的传说,也只是人们对无法解释的现象的一种牵强附会,是愚昧的迷信思想在作祟。

    现在,我已经退伍十多年了,再也没去过呼市司训大队,不知道那片松树林还在不在,监控摄像头是不是还在闪着红色的指示灯。但我永远记得,那棵老松树上的红绸被面和旧假发,记得我和王磊冲刺时的脚步声,记得高烧时的浑身酸痛。那些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未知的事物,与其害怕和迷信,不如保持冷静,去探寻真相。而科学,才是驱散恐惧、破除愚昧最有力的武器,它就像监控摄像头的光一样,能照亮黑暗中的阴影,让我们看清事物的本质,不再被虚幻的恐惧所困扰。

    前几天,我儿子在网上看了一个关于“灵异事件”的纪录片,跑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有鬼。我给他讲了松树林里的“红影”故事,告诉他:“这世上没有鬼,所有的鬼故事,都是人编出来的,或者是因为人们没看清、没弄懂的事。就像爸爸遇到的红影,其实只是一件被面和一捆假发。”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爸爸,那以后我遇到害怕的东西,就先看看清楚,是不是像红影一样的误会。”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很欣慰——我希望他能从小相信科学,不再像我当年那样,被愚昧的恐惧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