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评论区惊悚录 > 第5章 夜半歌声
    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夜,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我蜷在冰冷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外面抓挠。身旁的媳妇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里屋摇篮里的一对龙凤胎刚满周岁,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呓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晨一点多,我突然被尿意憋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被窝外的寒气冻得一个激灵。农村的厕所远在院子尽头,离正屋足有二十米,中间还隔着一片种着白菜的菜地。那时候村里还没通路灯,晚上出门全靠月亮和手电筒,可那天偏偏是阴天,厚厚的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我去趟厕所。”我轻轻推了推媳妇,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我摸黑穿上棉袄棉裤,套上沉重的胶鞋,从炕头摸到手电筒,按了两下,电池电量不足,光线微弱得像根快熄灭的蜡烛。我咬咬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北风就像一头野兽般扑了过来,灌进我的脖子里,冻得我牙齿直打颤。我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光线在积雪上晃出一团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薄薄一层积雪下的冻土。院子里的柴堆在黑暗中像个蜷缩的巨人,墙角的柴狗被我的动静惊醒,“汪汪”叫了两声,又缩回狗窝不敢作声——它平时胆子很大,今晚却显得格外胆怯。

    厕所是简陋的旱厕,四面漏风,蹲在里面的时候,我能清晰地听见北风穿过厕所缝隙的“呜呜”声,像女人的哭声。我加快速度解决完,提上裤子就往回跑,胶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身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我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电筒的光也抖得厉害。

    冲进正屋的那一刻,我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媳妇被我惊醒了,揉着眼睛问:“咋了?吓成这样。”“没……没啥,风太大了。”我敷衍着,脱掉外套钻进被窝,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刚才那一路的恐惧还没散去。

    媳妇重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刚才在院子里的那种被窥视感还萦绕在心头。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屋顶,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换节新电池。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歌声,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就在屋梁上。“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调子很熟悉,是那首《梦驼铃》,可唱得却格外诡异,没有伴奏,只有清唱,每唱两句就会停顿很久,像是歌手忘了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更可怕的是,那歌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在寂静的夜里钻进我的耳朵,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你听见没?”我猛地推了推媳妇,声音都在发抖。她被我推醒,迷迷糊糊地问:“听见啥?”“歌声!有人在唱歌!”我压低声音说。媳妇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就在这时,那歌声又响了起来:“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沙哑调子。

    媳妇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这……这是啥啊?大半夜的谁在唱歌?”我也慌了神,家里就我们两口子和两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邻居家离我们最远的有五十多米,最近的也在三十米外,这么冷的天,谁会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附近唱歌?而且这歌声诡异得很,不像是正常人能唱出来的。

    “别出声,我看看。”我慢慢挪到炕边,抓起放在炕头的一把镰刀——那是我白天割柴用的,还没来得及放回柴房。我屏住呼吸,慢慢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北风依旧在呼啸,可刚才那诡异的歌声却消失了。我把耳朵贴在窗纸上,仔细听了半天,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什么都听不到。

    “没声音了?”媳妇小声问。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我回到被窝里,刚想安慰媳妇几句,那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更近了,像是就在窗户外面,还是那两句:“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沙哑的调子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被窝里,让我和媳妇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我得给我爸打电话!”媳妇说着,摸黑就要找手机。她爸是村里的老支书,年轻时当过兵,胆子大,而且家里离我们家不算太远,也就一百多米。我想拦着她,可那歌声又一次响起,我心里的恐惧也到了极点,便任由她去了。

    媳妇摸了半天没摸到自己的手机,才想起晚上充电时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了。“我去拿手机。”我攥着镰刀,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进客厅。客厅里更黑,只有里屋透过来一丝微弱的光。我摸索着走到八仙桌旁,刚拿起手机,就听见里屋传来媳妇的尖叫:“它还在唱!还在唱!”我赶紧跑回里屋,媳妇蜷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那歌声确实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我们捉迷藏。我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可以用糯米或者大米洒出去驱邪,还可以用刀吓唬它。我转身跑到厨房,抓起一把大米,又拎起一把菜刀,回到窗边。

    “我告诉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再闹我明天就找道士来收了你!”我对着窗外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喊完之后,我猛地推开窗户,抓起大米就往外面洒。北风卷着大米粒吹了回来,打在我的脸上生疼。我拿着菜刀在窗外挥了几下,又仔细听了听,那歌声果然消失了。

    “好像走了。”我关上窗户,松了口气,把菜刀放在炕边,大米也放回了厨房。媳妇的脸色稍微好了些,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说:“吓死我了,刚才那声音太吓人了。”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可能是过路的野鬼,被我吓跑了。”可我心里却没底,刚才洒大米的时候,我明明看见院子里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那歌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敢再关灯,就那么开着床头的小台灯,和媳妇靠在一起。可刚过了几分钟,那诡异的歌声又响了起来!“黄沙万里长……”还是那两句,还是那种沙哑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无能。我气得浑身发抖,又想去拿菜刀,却被媳妇拉住了:“别去了,万一真的惹怒它了咋办?”

    “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熬到天亮吧?”我急得团团转。突然,我想起以前听人说,佛家音乐能驱邪,尤其是《大悲咒》,百邪不侵。“对了,我手机里有《大悲咒》,放出来试试!”我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才想起下午手机没电了,放在客厅充电。

    “用我的手机!”媳妇说。我赶紧拿起她的手机,解锁屏幕,打开音乐播放器。可翻来覆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大悲咒》,只有一些流行歌曲。“算了,先放首别的试试!”我随便点了一首,刚想播放,突然注意到屏幕顶部的提示——“酷狗K歌正在播放”。

    我愣了一下,点开酷狗K歌,屏幕上显示正在播放一首《梦驼铃》,演唱者是“隔壁老王”,进度条卡在了“攀登高峰望故乡”这句后面,旁边还有个转圈的加载图标。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下午的时候,我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用媳妇的手机听酷狗K歌,里面有个大叔唱的《梦驼铃》很有味道,我就循环播放着,后来去喂孩子吃饭,就把手机放在了客厅的八仙桌上,忘了关。

    “难道是……”我赶紧起身跑到客厅,拿起正在充电的媳妇的手机,又仔细听了听。果然,那诡异的歌声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因为客厅的门是关着的,手机音量调得不大,再加上北风的呼啸声,传到里屋就变得断断续续、沙哑模糊,听起来就像鬼哭狼嚎。刚才我打开窗户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太大,盖过了手机的声音,所以以为歌声消失了;关上窗户后,风声小了,歌声就又清晰起来。

    我拿着手机跑回里屋,把音量调大,那首熟悉的《梦驼铃》清晰地传了出来:“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还是那个大叔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沧桑,一点都不诡异了。原来,我们吓了大半夜的“夜半歌声”,不过是手机忘记关,加上网速不好,歌曲加载缓慢,导致播放断断续续罢了。

    “哈哈哈……”我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媳妇愣了一下,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也反应了过来,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出来,是吓的,也是气的。“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傻!”媳妇拍了我一下,“大半夜的,吓得我还给我爸打电话,结果是手机在唱歌!”

    说起给她爸打电话,我才想起刚才媳妇急着找手机的时候,已经给她爸打了电话,说家里闹“鬼”了。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她爸的喊声:“闺女,女婿,开门!我带了村里的张道士来了!”我和媳妇对视一眼,赶紧穿衣服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见岳父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身后跟着村里的张道士,道士穿着道袍,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罗盘、符纸之类的东西。“爸,张道士,你们咋来了?”我尴尬地说。“你媳妇说家里闹鬼,我能不来吗?”岳父走进屋,还在东张西望,“鬼呢?在哪儿?”

    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拿出手机,播放了那首《梦驼铃》。岳父和张道士听了,都愣住了,随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道士收起桃木剑,笑着说:“我就说嘛,现在是新社会,哪有那么多鬼神。多半是自己吓自己。”岳父也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遇事别慌,先弄清楚情况再说,别动不动就往鬼神身上想。”

    那天晚上,岳父和张道士在我家坐了一会儿,喝了杯热茶就回去了。我和媳妇却再也睡不着了,想起刚才的种种恐惧,又觉得格外好笑。里屋的孩子被我们的笑声吵醒,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我走过去抱起女儿,她用小手摸着我的脸,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每次有人提起,我和媳妇都会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村里的老人也说,以前村里闹的那些“鬼事”,说不定也都是这样的误会。比如有人说晚上看见坟头有绿光,后来才知道是萤火虫;有人说听见山里有女人哭,其实是风吹过山洞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了。遇到奇怪的事情,我都会先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找出原因,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魂飞魄散,甚至想到用洒大米、找道士这种愚昧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我也常常跟村里的年轻人说,所谓的“鬼神”,不过是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误解造成的,只要我们保持理性,相信科学,就能看清事物的真相,不再被恐惧所困扰。

    现在,村里通了路灯,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空调和热水器,再也不用大半夜冒着严寒去室外厕所了。我家的那两个孩子也已经十二岁了,上了初中,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给他们讲那个冬夜的故事,告诉他们:“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愚昧。只要我们拥有科学的头脑和理性的思维,就能驱散所有的恐惧,看清世界的本质。”

    那个曾经让我们吓得魂飞魄散的“夜半歌声”,如今成了我们家最珍贵的回忆。它不仅让我们摆脱了愚昧的迷信思想,更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真相往往很简单,只要我们愿意多一份冷静,少一份盲从,多一份探索,少一份恐惧,就能揭开所有看似诡异的面纱,找到问题的答案。而这,比任何驱邪的符咒和道士的法术,都要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