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现世的瞬间,广场上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最先冲出去的是太华派的一名弟子。他身形如电,直扑高台,伸手便抓向那面悬浮的铜镜。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一道土黄色的短矛便从侧面呼啸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后退。
是韩峥出手了。
“各凭本事,谁先拿到就是谁的。”韩峥淡淡说道,手中已经凝聚出第二根短矛。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原本还在观望的各派弟子纷纷出手,广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混战。法术的光芒交织闪烁,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各色灵光在广场上空交错飞舞,将原本庄严肃穆的广场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澹台鸿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出手。他的目光锁定了高台上的铜镜,手中惊鸿剑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着出鞘。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够一击得手、又不被围攻的时机。
沈青衣同样没有动。他站在玄明宗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评估着局势。他低声对身后的陈墨等人道:“先不要掺和进去,让他们打。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陈墨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面铜镜上。他总觉得那面铜镜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铜镜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古老而神秘,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仿佛少了些什么。
“老墨,你在看什么?”华为逸凑过来问道。
“那面镜子……”陈墨皱着眉头,“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陈墨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不太对。”
华为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铜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放弃:“反正沈师兄说了先不动,那我们就在这儿看着呗。”
王铁树站在两人身后,也看了一眼那面铜镜,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镜框上的锈迹不均匀,左边比右边多。如果是长期悬浮在那里,锈蚀应该是一致的。”
陈墨闻言一怔,重新仔细看向那面铜镜的镜框。果然如王铁树所说,左边的锈迹明显比右边更厚重。这说明这面铜镜并非一直悬浮在此处,而是近期才被放置上去的。
“有人故意把这面镜子放在这里。”陈墨低声道。
“引我们触发禁制?”华为逸也反应了过来。
“有可能。”陈墨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混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各派弟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谁也没能成功接近高台。每当有人试图冲上高台,就会被其他人的攻击逼退。局面陷入了一种僵持——谁都想拿那面铜镜,但谁都不想让别人拿到。
就在这时,澹台鸿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直扑高台。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眨眼间便越过了半个广场。沿途有人试图阻拦他,但他手中惊鸿剑轻轻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便将阻拦者逼退。
“拦住他!”有人大喊。
数道法术同时朝着澹台鸿轰去。澹台鸿面色不变,手中惊鸿剑画出一个圆弧,剑光在身前流转,形成了一道旋转的剑幕。
“斗转星移。”
那些轰向他的法术撞在剑幕上,被旋转的剑光带偏了方向,纷纷擦着他的身体飞过,轰击在广场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澹台鸿借势前冲,距离高台已经不到三丈。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铜镜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闪现,一掌拍向他的手腕。
是沈青衣。
澹台鸿不得不收手,反手一剑斩向沈青衣。沈青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避开了这一剑,同时一脚踢向澹台鸿的肋下。
两人在距离高台不到三丈的位置交手了数招,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剑光与掌风交错,发出密集的碰撞声。两人都知道,谁能先击退对方,谁就能拿到那面铜镜。
就在两人缠斗不休的时候,一道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高台的另一侧——是柳如是。她手中青藤法杖轻轻一顿,数根藤蔓从地面钻出,缠向那面铜镜,试图将它拉下来。
澹台鸿和沈青衣同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约而同地停手,一道剑光和一道掌风同时轰向那些藤蔓。藤蔓被斩断,柳如是的计划落空。
“看来,我们三个人在这里互相牵制,谁也拿不到。”澹台鸿淡淡道。
“那就先联手清场,然后再分高下。”沈青衣提议道。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先将其他竞争者驱逐出广场,然后再在三人之间决出铜镜的归属。这个提议对其他各派的弟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澹台鸿转身面向广场上的众人,手中惊鸿剑缓缓抬起。
“诸位,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离开广场。三息之后,还留在广场上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
有人开始后退。“二。”
更多的人开始后退。
“三。”
澹台鸿一剑斩出。
“星河倒卷。”
一片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星河般铺展开来,横扫广场。那些还没来得及退出广场的弟子被剑光扫中,纷纷倒飞出去,摔在广场边缘,狼狈不堪。
这一剑之威,震慑了所有人。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各派弟子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澹台鸿、沈青衣和柳如是三人联手的威慑,也只能选择退让。毕竟,宝物虽好,但命更重要。
韩峥深深地看了澹台鸿一眼,转身带着天衍宗的队伍离开了广场。百里墨什么也没说,身形融入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其他各派的弟子也陆续撤离,广场上只剩下太华派、玄明宗和紫薇派的人。
“好了,现在清场完毕。”澹台鸿转过身来,看向沈青衣和柳如是,“我们三个,谁来拿这面镜子?”
“各凭本事。”沈青衣道。
“那就各凭本事。”柳如是也说。
三人对峙了片刻,几乎同时再次出手。澹台鸿一剑斩向沈青衣,沈青衣侧身避开,一掌拍向柳如是。柳如是法杖一挥,数根藤蔓缠向澹台鸿的双腿。三人战成一团,各展所长,打得难解难分。
澹台鸿的剑法凌厉无匹,每一剑都带着锋锐的金行剑气,逼得沈青衣和柳如是不得不频频闪避。沈青衣的速度极快,在两人的夹击下依然游刃有余,时不时还能反击一掌。柳如是的藤蔓则无处不在,从各个角度袭扰两人,让他们无法全力发挥。
三人越打越快,越打越激烈,从广场中央打到高台边缘,又从高台边缘打回广场中央。气劲纵横交错,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各派弟子纷纷后退,给他们让出足够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高台掠过,精准地斩在了那面铜镜下方的石台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高台周围的地面上,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禁制。禁制散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澹台鸿、沈青衣、柳如是三人首当其冲,被那股气息正面击中。三人同时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股力量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地轰在三人的胸口,将他们同时震飞出去。
澹台鸿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连退数步,惊鸿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微微发白。
沈青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震飞后撞在一根石柱上,后背重重地撞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滑落在地,咳嗽了几声,才缓缓站起身来。
柳如是最为狼狈。她被震飞后在地上滚了两圈,道袍上沾满了灰尘,发髻也散乱了。她撑着法杖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是禁制!”
“这面镜子有禁制保护!”
“难怪它一直悬浮在那里没人拿走,原来是有禁制!”
各派弟子纷纷围拢过来,打量着高台周围那些浮现的金色符文。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结构,将高台连同那面铜镜一起笼罩其中。
澹台鸿擦去嘴角的鲜血,走到禁制边缘,伸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刚一接触到禁制表面,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便将他的手弹开,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好强的禁制。”他皱起眉头。
沈青衣也走了过来,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一掌拍在禁制上。禁制光芒一闪,将他的掌力尽数反弹回来,震得他后退了两步。
“硬闯不行。”他摇了摇头,“这个禁制不仅能防御,还能反弹攻击。强行破解的话,攻击力越大,反弹越强。”
“那怎么办?”华为逸在后面问道,“难道就只能看着,拿不到?”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韩峥走上前来,蹲在禁制边缘,仔细研究着那些符文。他是天衍宗的弟子,对阵法符文有一定的造诣。他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禁制……很古老。”他缓缓说道,“用的符文体系与现今通行的完全不同。想要破解它,要么找到阵眼,要么找到正确的开启方法。否则,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出手,也未必能撼动它分毫。”
“阵眼在哪里?”有人问道。
韩峥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禁制的阵眼可能藏在别处,也可能就在这座广场的某个角落。需要时间来找。”
“那就找!”有人提议道。
各派弟子开始在广场上四处搜索,寻找可能的阵眼。有人敲打地面,有人检查石柱,有人攀上墙壁,有人甚至爬到穹顶上去查看。但找了将近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有发现。
陈墨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他蹲在禁制边缘,仔细观察着那些金色符文的排列方式。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些符文的风格,与他在地下宫殿中看到的那块石碑上的符文非常相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符文……跟之前那块碑上的是一样的。”王铁树蹲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看出来了?”陈墨有些意外。
王铁树点了点头:“纹路的走向一样。只是这里的是金色的,那块碑上是灰色的。”
陈墨心中更加确定了。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林玉呢?”他转头问道。
“林玉?”华为逸愣了一下,“他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吗?”
“没有。”陈墨环顾四周,“我从刚才就没看到他。”
两人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果然没有找到林玉的身影。陈墨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林玉修为最低,只有练气九层,在这处处危机的秘境中,单独行动极为危险。
“我去找他。”陈墨道。
“我跟你一起去。”华为逸道。
王铁树也站了起来:“我也去。三个人找得快一些。”
陈墨点了点头,三人向沈青衣说明了情况。沈青衣点了点头:“去吧,小心些。找到了就赶紧回来,不要走太远。”
三人离开广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们一边走一边呼唤林玉的名字,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空旷的回声。
走了约莫一里路,华为逸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看那边。”
陈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草丛中,隐约露出一只鞋子的边缘。三人快步走上前去,拨开草丛,发现林玉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
“林玉!”陈墨喊道。
林玉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陈墨三人,才松了一口气:“陈师兄,华师兄,王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还问你呢!”华为逸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对不起对不起。”林玉连忙道歉,“我刚才在广场上看到这块石碑上的符文有点眼熟,就想过来仔细看看。没想到一看就忘了时间……”
陈墨走到石碑前,低头看去。石碑约莫半人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排列方式与他在地下宫殿中看到的那块石碑如出一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块石碑上的符文,与广场上那个禁制的符文,是同一种风格。
“林玉,你能看懂这些符文吗?”陈墨问道。
林玉挠了挠头:“能看懂一部分。这些符文好像是……某种传送阵的构造图。”
“传送阵?”陈墨和华为逸对视了一眼。
“嗯。”林玉指着石碑上的几处符文,“你看这里,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与我在宗门典籍中看到的传送阵符文很像。不过这个比我看过的那些复杂得多,应该是某种远距离传送阵。”
王铁树没有看符文,而是绕着石碑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敲了敲石碑的底座,听了听声音,说了一句:“底座下面是实的,没有藏东西。”
陈墨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简,将石碑上的符文完整地拓印了下来。
“走吧,先回广场。”他收起玉简,“这个发现,说不定能派上用场。”